哦,那位阮老爷口中她爹发不义之财的人。
阮堂演叹气,推开于师师道:“于小姐,你先冷静冷静,我记着,我既不曾对你许过什么诺言,也不曾对不起你吧?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于师师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突地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宋聊聊,伸出颤抖的指尖,抽泣道:“你要娶的人是不是就是她?她有什么好?阿演,你明明说你二十五岁前不娶妻的,可你为什么突然就要娶她?”她越说越伤心,越伤心就越生气,“是不是她勾引的你?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此时的宋聊聊终于脸色一白,宋朝朝气急,上前两步,怒气冲冲道:“你说谁勾引?”
于师师下意识退了两步,哭的愈发伤心。
宋聊聊不想再看这出闹剧,拉着宋朝朝就要离开,却突被阮堂演握住手腕,她回头冷冷看着他,“阮三公子,烦请让你的女人说话客气些。”她这一生未曾受过这等言语上的污蔑。
“她不是我的女人。”阮堂演认真道,“聊聊,我喜欢你,我说过,这一生我只喜欢你。”
宋聊聊的眉微微皱起,她生气的并非这姑娘是他的旧情人,而是因为她说话过于难听了,可显然,阮堂演误会了。
阮堂演回头对着妆容都哭花了的于师师道:“于小姐,我很感激你喜欢了我这么久,可你须知,感情这种东西,并非是等同交换的,不是你喜欢了我多少,我就得还回去多少,我从未喜欢过你,你何苦为此执着?”
“为什么不喜欢我?阿演,为什么?”她不肯听阮堂演的话,只是执拗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究竟比我好在哪里?”
阮堂演闻言微微一笑,“她其实并不好,她挑食,任性,对人也时冷时热的,平时喜欢在熟悉的人面前发小脾气,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装老成,喜欢装坚强,从不撒娇,从不说些肉麻话。”他并不看那姑娘,眼里尽是温柔,“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爱她。”
他说的是爱,不是喜欢,爱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
宋聊聊感觉得到那只握着她的手在微微收紧,这个人与她认识短短几个月,可似乎已认识她许多年一般。
于师师愣了,几个月抵不过五年,五年哪,那不是五天,五个月,是整整五年,那是一个女子最青涩,也是最美好的年华,她全都用在了喜欢面前的人上,可终究她还是得不到他,她垂死挣扎,“你与她认识才多久,我不信她比我更喜欢你。”
她突然逼近宋聊聊,“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甚至去死,你可以吗?”那句话本是十分凄厉的,可她说得那样平静,就益发显得悲伤起来。
宋聊聊不忍,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师师眼角泪水仍然在往下落,唇角却勾起笑来,“阿演,你看,她不可以,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阮堂演一直握着宋聊聊的手,并不因为她的缄默而介怀,他淡淡道:“聊聊或许不比你喜欢我的多,但我喜欢她却胜过喜欢你无数倍,所以我想娶她,这才是爱。”他语带悲悯,“于小姐,你尚不懂爱与喜欢的差别。”
于师师泪眼朦胧,她瞧不清自己五年的喜欢,其实是一厢情愿,她也瞧不清为何明明风流纨绔的人,说起喜欢与爱来会那样深情款款,她甚至有些瞧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从前的阮三郎。
其实,想来,这么多年,她似乎从不曾离他这样近过。那些在他身后偷看的日子,她尚看的清他的眉眼,感觉得到他的欢乐,可是此时这样近的距离,她却反而什么都看不清,感觉不到。
这究竟是为什么?她有太多的不懂,她将这一切的不懂全都归咎到宋聊聊的身上,她觉得是宋聊聊夺走了阮堂演,她心里的爱此时全化作了恨,猛然从袖中划出一把匕首来,向宋聊聊扑去,“是你,是你抢了我的阿演!”
于师师喜欢阮堂演本是不求回报的,那是因为她坚信没有人能走进薄情寡义的那个人的心,可如今事实证明,他还是可以付出真心的,她便见不得他付出真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她离宋聊聊离的太近,没有人想到这一变故,眼看着匕首就要刺进那姑娘的身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了进来,握住了凌厉的刀锋,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像是滚落在地的一粒粒红豆。
其余几个人都似是被惊到了,五昭更是被吓死了,吼道:“公子!”
宋聊聊脸色苍白,抓着他的手看了看,血流了满手,很是可怖,她没好气道:“你做什么?谁让你替我挡的!”
那只手正是当日暗暗街他自己划的那只手,现下又添了新伤,真是痛极了,阮堂演却还是咧嘴,晃着一口白牙道:“没、没事,不严重。”
于师师看着阮堂演手上的鲜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似是刚从魔怔中醒来,匕首滑落在地,她大抵也是被吓着了,倒退了几步,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了。
阮堂演看着她狼狈逃离的背影,轻叹道:“真是没料到,看着文文静静的姑娘,竟随身携着匕首。”又问,“聊聊,你没吓着吧?”
宋聊聊不说话,用衣袖冷着脸擦他手上的血,阮堂演急道:“哎哎哎,衣服弄脏了。”
那姑娘冷冷看他一眼。
阿荆去端了清水来,宋聊聊将他手上的血小心翼翼的擦洗干净,然后用身上干净的绢帕替他包扎,这个过程中,她始终不发一言,阮堂演心里慌得不得了,“聊聊,我与她真的不曾有过什么。”
不理他。
他又忐忑问道:“你、你还会嫁给我的吧?”
还是不理他。
阮堂演急了,“婚期已定,你可不能反悔。”
这回不仅不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阮堂演顾不得许多,伸手就去拉她,结果用的是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当即痛的叫了一声,那姑娘停下脚步,冷声道:“五昭,回府之前去大夫那里重新给你家公子包扎一下。”说完脚步稳当,身姿端正,缓缓离开,只留给阮堂演一个略显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