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清文看出异样,轻声道:“怎么了?”
吕欢不想再让他担心,咬着牙,摇摇头:“我们先到万花楼找找。”唯一可能找着靥儿的地方就是万花楼,虽然她经常不在,可这已是唯一的线索了。
几人匆匆来到万花楼,花娘娘迎了出来,一看到吕欢大喜,真心实意道:“吕先生,好久不见了,咦,你这是怎么了,脸都发青了。”
吕欢现在的脸色会好看才有鬼,也没功夫和她客气,张口便想问,可是嘴张合了几下,硬是发不出声来,他担心这么一问,答案却是失望的,这一句问话就如有千钧重!他这才发现,原来段情儿在他心目中如此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了出来:“靥儿在没在这儿?”心脏随着话语呯呯乱跳,直勾勾地盯着花娘娘。
花娘娘一怔,叫道:“靥儿?她好些日子不见人影了,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吕欢的心顿时如坠入冰谷,纵是在阳光下,身上也是寒意逼人,还不甘心:“你真没见着她?”
花娘娘呵呵一笑:“吕先生是连我的话都不信了?你们那般好,我却把她藏起来做什么?”
吕欢猛一跺脚,一声长叹:“好你个靥儿,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都在不意,时常与我作对,我也从未放在心上,可是这次你不该这么玩,如要、如果段情儿有什么事儿,咱们只怕要做仇人!”
他对于靥儿的身份并不是没有怀疑,但谁没有个秘密,只是她不说,他也从不去问,既然是朋友,就要相互包容,包括靥儿时常出坏点子捉弄他,他也最多恼在脸上,从不往心里去。
从这角度来说,吕欢其实是一个很大度挺看得开的人,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可心中也有禁忌,这次靥儿触着了他的底线,他是真的恼了!
花娘娘看惯他嬉皮笑脸,从没见过他如此严肃,吓了一跳:“吕先生,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吕欢摇摇头:“她对不住我,我从来不在乎,可她这回可是害了我在乎的人,如果今日找不着她,我、我只怕以后再不想见她!”
花娘娘见他罕见的动了真怒,小心翼翼的道:“到底是什么事,能否给我说一说,嗯,要是我见着她了,一定转告的。”
吕欢心中暗叹,花娘娘这是在安慰自己,靥儿会出现的可能性极小,但还是说:“嗯,如果你遇着她,便转告她,今晚之前将那银子送到城外的青石冈,我有急用!”
包清文看他连连叹气,小声道:“吕欢,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筹银子!”
包清文马上点头:“嗯,我这儿还有些私房银子,都拿给你,我再问问夫人,看她那还有多少银子!”
吕欢好生感动,包清文一向清贫,对私房钱看得比命还重,甚至到了宁愿厚着脸皮向自己打秋风的地步,这时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小御猫也道:“我和兄弟们手头有些银子,全都给你吧。”
高宠叹了口气:“我可没钱,不过今晚青石冈,我一定陪你去!”
花娘娘嚷道:“吕先生,你急需银子?老娘拼着命把攒了数十年的银子都掏出来便是!”
吕欢看着众人,心中如有潮水般起起落落,一个谢字在喉咙里滚动,就是说不出来,嗯,也不用说出来,因为他们会理解,如果他们有事,自己也会这样不计后果的付出!
一时间如何能够凑齐这许多银子,大伙儿拼命挤,也只够三大车银子,这还是花娘娘多年来积蓄不少,这已经是极限了,都集中在柴府中。
吕欢看着这些银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包清文叹了口气:“老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由此来看那赵纵是如何的富有,只怕要祖上几代人都做人口贩子才攒得起来,唉——”他想说,早知道做人口贩子这么赚钱,老子就不当官了,不过此时说这种话就有些不妥当了。
柴甘脸色也不好看,嚷道:“小子,为了一个女人,要出这么多银子,你做事太夸张,老夫实在不解!”
吕欢也不指望他能理解,长叹一声:“老子以为自己挺有钱了,银子到用时方恨少啊。”
柴萱的心思挺复杂,有些酸,但见吕欢重情重义,又有些欢喜,还有些担心,道:“吕欢,这些银子只怕还是不够,该如何是好!”
“又能怎么办,再找些石头凑满吧,银子铺在上头,看能不能蒙混过关。”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大伙儿心知肚明,没人忍心点破,柴甘叫道:“先这样吧,咱们多点些人手,嗯,老夫再为你出马一次,小子,自打遇上你,老夫就没少操心!”
包清文也道:“时间不早了,青石冈在城外挺远的,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吕欢领着马车浩浩荡荡出城,包清文几人随行,而柴甘和高宠带着人手在暗中护着。
一路人大伙儿都不说话,吕欢目光闪动,寻思着对策,可是思来想去没有好招,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摸水混鱼能把人救出来。
走到日暮时分,来到了一条大河旁,岸边人声鼎沸,河中船只密织,好一番忙碌景象。
吕欢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斜阳照在河中,河水被来往船只分隔成无数的碎块,每个碎块都泛着金色。
他一怔,道:“咱们不是到青石冈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包清文点点头:“这就是青石冈,你看着河中那个石冈吗?此处因此得名。”
吕欢这才发现河中果然有一块巨石,狰狞嶙峋,就如一头巨兽长满了尖刺,伏在河里:“怎么会是一个渡口?好是热闹!”
河岸边密密扎扎全都是人,而大小船只就如下了满锅的饺子!
包清文道:“正是渡口,汴京城内所需货物多从南方运来,又多是在此卸载,此处客商行人来往不断,日夜从未停息过。”
吕欢想了想,大叫道:“靠,老子还纳闷,银子这么重,杭天雷他们怎么运走,原来是通过船运!”
包清文点头:“若通过陆路,这么多银子根本走不快,我们只要顺着车痕就能轻易追上,而河运却是不同,顺河而去,我们要追就不那么容易了!”说着皱了皱眉,他想说杭天雷看来是个极有心计的人,要想用石头冒充银子,只怕很难成功。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着一个伙计打扮的凑了过来,笑嘻嘻道:“两位大官人是运货还是等人?我们长记都可以代劳,联络船只还是打尖住店,或是买卖货物,只要交给咱们打理,没有办不成的!”
包清文道:“我们是等人。”
伙计笑呵呵的:“那也巧了,我们长记铺子里早预备下茶水点心,烫热的毛巾,唱曲儿的姑娘,应有尽有,大官人只管到铺子息着,要等何人,说出模样长相,由我们去寻着便是。”
吕欢顺着伙计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河岸边一排杨柳下,搭着好长一片棚子,棚子里坐着许多客商打扮的人,在聊天喝茶听曲吃饭,棚子后面更是一大片的骡马牲口,有的低头吃草,有的长嘶,有的在打架,有许多伙计进进出出,或给牲口添加草料,或装卸货物,十分繁忙。
棚子外挑着许多旗,其中有一杆旗上便写着长记二字,看来这些棚子属于不同的店铺,店铺专为商人旅客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这倒是够方便的,吕欢如果不是心里有事,还真要到处逛逛长长见识。
还不等他说话,又有许多伙计围了上来,热情洋溢,七嘴八舌地招呼着,都指望他们能够到自己的店铺里休息,看起来,竞争十分激烈!刚才那伙计急红了脸,直嚷着这是自己拉的客人,可是其他伙计只管抢生意,谁也不理他,甚至有伙计去拉马车。
吕欢感觉就像有一群鸭子耳边聒噪,心烦意乱正要骂人,突然看到一个伙计双手笼在袖里,悠闲地站在外围,一点没有拉生意的意思,还冲着自己微笑。
吕欢正感觉奇怪,就看到他一只手伸进袖子,捏出一团东西,一抖把东西展开,原来是一块紫色的绸锻,正中写着大大的一个雷字。
吕欢心里一跳,这人肯定是杭天雷派来接头的!
伙计又飞快地将绸锻拢成了团放进袖内,高声叫道:“这位客官,还是到我处歇息为好!”
吕欢看着他好整以暇等鱼上钩的嘴脸,心中冒火,偏偏还要答应他,点头道:“老子看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幅做鸭子的样,就到你处休息吧!”
作鸭子?伙计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招招手道:“客官跟我来!”
其他的伙计正争得不亦乐乎,没想到被人抢了先手,都红着眼瞪着他看,然后无奈地一哄而散,到另处去拉生意了。
那伙计在前头带路往上游行去,吕欢等人赶着车马在后跟着,他不往那片棚子处走,沿着河岸一路前行,慢慢离人群远了,行出老远,才看到前边是一处稀疏林子,中间一条大道。大伙从林子间穿过,眼前一阔,河正好在这儿拐了个弯,划出一大片平地来,平地上东一边西边搭着些房子,各成院落,也不相连,每个院落都对应一个渡口,渡口上三三两两停着船只,河水倒映,杨柳轻垂,显得十分写意,和刚才那儿人嚷马嘶比起来完全是另一幅风景。
吕欢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包清文解释道:“这儿也是渡口,不同于刚才我们看着的散客的渡口,这儿都是一些大的商客买下的地头,建起屋子,他们来往货物都在自家专用渡口装卸。”
吕欢点点头,这样布置相当的合理,大商人当然不会和散客混在一起,只是这样,自己想浑水摸鱼就难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见犹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