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点了点头,似乎对苏介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阿雾对他说道:“虽然在下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知道此事的,但是想必殿下也能猜出我们家公子所受过的苦。”
苏介的眉眼忽然越发忧伤。
阿雾很是认真:“我们这些做手下的,陪着公子时间长了,也不是不知道她,她这人——倔强、执拗,看上去冷酷无情、自私自利,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很多的恶毒都是她装出来的,其实她做什么事都为我们考虑,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的肩上,担着很多很多的担子,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看出来了,所以心疼。”苏介轻轻地说了一句。
阿雾笑道:“虽然她总是对殿下恶语相向,不排除是她不想利用你,她不想和你走得近,她怕牵连到你,我们家公子啊,有什么事都只会自己憋在心里,说她聪明,其实笨得很,什么都不知道分担一点儿给我们。”
“......嗯。”苏介应了一声。
阿雾轻声说道:“所以——请继续对我们公子好一点儿吧。”
“嗯?”苏介有些错愕。
阿雾涩涩地笑了一下,眼角的失落与忧伤就这样落尽苏介眼里。
“我们公子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就算是石头,那也会有捂热的那一天,”阿雾笑着对他说道,“在下自认为看人很准,心里觉得殿下不会辜负我们家公子,便在此自作主张的请求您,好好护着我们家公子吧。”
“......”
苏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哪怕是日后政见不同,你们站在不同的队伍里,也请宁王殿下看顾着一点儿我们公子,别让她——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阿雾缓缓说道。
“阿雾先生,”苏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地,却很是强烈,排山倒海,大有冲垮他,一泄而出千里不停歇的气势。
“还有啊,殿下你要知道,”阿雾长出一口气,“党争之中,有人得死,有人得活,只是不是每个活下来的——都是帝王。”
苏介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往后许多年也还是不知道,直到自己都快忘了这句话,忘了许多事情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人,才猛地惊觉。
原来如此。
“啊——”杀猪一般的声音自顾倾墨房中传出来,“你轻点儿!”
顾倾墨身上被扎得像刺猬一般。
芮之夕又狠狠的扎下去一针。
“啊——”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芮之夕恶狠狠地骂道,“要不是我刚好离得近,我得跑死几匹马才能这么快赶到?就你这身体,你还敢忘带药!现在就扎扎针也是便宜你了,还敢叫的这么大声,你当杀猪呢!”
顾倾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碰到哪根针,碰歪了什么的,不得又扎一次。
但是我们顾七小姐的嘴巴还是不肯软的,顶嘴道:“你才是猪呢!你不是少年神医吗,扎个针下手这么狠,我真是看错你了!”
芮之夕见顾倾墨还不肯嘴软,一根针又狠狠的扎进去:“我还就是故意扎的这么重了!你能怎么着?”
若是顾倾墨现在身上没有这些针,也没有任何顾虑的话,早跳起来破口大骂了。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是你长辈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顾倾墨发挥了能屈能伸的精神,但软也要软的有气势,气势不能输!
“切,”芮之夕还真是被顾倾墨这无理取闹,不要脸的本事给气笑了。
顾倾墨安静了一会儿,问道:“永安那边怎么样?”
芮之夕轻轻的扎着针,说道:“很安全。”
顾倾墨的眼睛里染上一层落寂:“那就好。”
芮之夕向来不过问顾倾墨的事,只照顾她的身体,顾倾墨让她做的一些事情,她也从来办的很好,从不用顾倾墨多操心,也足够让顾倾墨信任。
“你听他弹过琴吗?”顾倾墨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芮之夕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她从不多问,只说:“我不常去。”
“哦,”顾倾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可惜了,他琴弹的很好,可惜了。”
芮之夕想她或许还想知道的多一些,便又说:“因为看见他们就眼睛疼,所以不愿意去,要不是你求我的,我早把他们赶出去了。”
“啊?”顾倾墨有些惊讶,“他们怎么了?为什么?”
芮之夕板着脸,说道:“那两个人太腻歪了,我受不了,所以不常去。”
“噗——”顾倾墨还真是服了。
芮之夕感觉到顾倾墨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被盖过去了,眉眼便柔和下来。
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可是芮之夕就是感受到了身前这人身上越发浓烈的忧伤。
芮之夕的喉咙有些发紧。
“说了几次了,思虑不要过重,这对你没好处。”芮之夕低声提醒道。
顾倾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声音低低的:“做不到啊。”
芮之夕道:“我不管你在做些什么,是闲坐在家里也好,出去祸害别人也好,或者是坐在家里都能祸害别人,你都要自己顾着自己!自私一点儿怎么了?谁没个私心,你管不了那么多事情,你就一个脑袋,你能不能算计算计自己啊?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你唠叨起来,比起晓艾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顾倾墨笑道。
芮之夕根本没有理睬她这几句“夸奖,”继续教训她道:“你别说我!我对你要求也不多,这么多年了,也就希望你安分点儿,别总想着那么多事儿,身体最重要,你看看自从你到盛京来,我一年要来看你几次?”
“我这不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故意犯病,引你来为我治治病嘛。”顾倾墨随口胡诌。
芮之夕虽然脸上还是生气,心里却是微微一热。
“整日里就知道胡说八道。”芮之夕瞪了她一眼。
顾倾墨笑笑之后,就不说话了,垂着眼,盯着地上的一个点。
芮之夕还当她是不说了,继续念叨她:“你身体本就不好,前些年好容易在黎安养的安稳些了,这几年又被你败光了,但凡你能自爱一点儿,有些时候会犯病吗?平时长点儿心按时吃药有这么难吗?算了,我也同你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该怎样就怎样,我看你也是没救了,要是不想继续你的算盘,你就随便耗吧,早点儿把自己耗死了,破草席一卷,乱葬岗一扔,也省的我总是赶来找你......”
芮之夕念叨起来的确比晓艾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是那种冷冰冰的声音忽然染上了温度,让人有些诧异的那种引人注目。
芮之夕若是平日里多说一句话,任谁都会觉得她或许是生病了,或者是被鬼上身了。
顾倾墨呆呆地望着地上望了一阵,芮之夕还在念叨顾倾墨。
没完没了的。
“阿淮要订婚了。”
顾倾墨刚一说出口,连自己都震惊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一般,眼眶忽然又湿润了。
芮之夕真是第一次知道,真的惊了一下。
她没有回话,也多半是因为这消息实在是有些突然,难以消化。
半晌,就在顾倾墨自己都快忘了方才自己说的话的时候,芮之夕开口了。
“什么时候,”芮之夕心里有些难受,却并不是因为顾墨淮要订婚的消息,而是想到顾倾墨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犯病?所以她动不动就流露出那种忧伤?所以她——
顾倾墨轻声道:“还不知道呢。”
芮之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顾倾墨总归是要面对这天的,于是她说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原本以为顾倾墨会承受不住,谁想到,顾倾墨却是苦涩的笑了一下:“对啊,他总也要有成亲的那天。”
芮之夕的嘴里苦苦的。
“阿墨——”
顾倾墨笑笑:“忍忍就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