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寿,原本说只是办个简简单单的家宴,然而还是请了好些人,皇亲国戚自不用说,还有封侯拜相的一些臣子,就连顾倾墨也被点名参加。
因着王孤身份尊贵,故而王家人的席位也比较靠近皇帝,而顾倾墨年纪虽小,辈分却还是不小的,故而坐在半后不后的位置。
靠近皇帝的那手边就是王稚,另一边,即是皇帝晋亦诚之女——五公主——的未来驸马,王译。
入席之后,皇帝说完话,众人齐呼完祝寿词,便开始了寿宴。
“阿离,我同你说啊,”王稚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会儿,便立刻坐不住了,凑近顾倾墨,轻声对她说道,“这些菜略动动筷子就行了,平时咱们也能吃得到,你尽量慢慢吃,这越往后啊,菜越好!那时候上上来的菜呀,才真的是山珍海味。”
顾倾墨闻言,眉眼忽然温和起来,浅浅笑了一下:“知道了。”
当年顾墨淮也曾发现过这个规律,然后也是这么悄声耳语说与她知道的。
王稚没有看她,故而没有发现她神色的异常,就保持那整个人躺在位置上的坐法,继续对她发牢骚道:“今年的舞蹈一般般嘛。”
顾倾墨倒是没怎么注意那所谓的开场舞,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虽然她没有看过大晋舞蹈最好的两位舞者起舞,但她的琉岚跳舞也是极好的,至少在现在的大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她跳的更好了。
王稚说道:“对了,听说允修哥哥今年请了几位民间乐师来为陛下祝寿啊,那应该有点看头。”
顾倾墨这回偏了头,附上王稚的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稚听完后,整个人一下子没撑住,惊得摔在了地上,怔怔地望着顾倾墨呆愣了好一阵子,才茫然地问道:“真的啊?”
顾倾墨转了一圈眼珠子,也回望着王稚,却不置可否。
坐在顾倾墨正对面的苏介却是一直在看着顾倾墨,从头到尾瞧见了他们两个的小动作,嘴角不悦地抽动了一下,重重咳嗽了两声,然后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顾倾墨和别人说话心里就是不爽。
王稚对顾倾墨说了什么?为什么顾倾墨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顾倾墨又对王稚说了什么?王稚那一脸惊呆了的傻样是怎么回事?
顾倾墨却其实是听见了苏介咳嗽的声音,也心知肚明他一直在看自己这边,咳嗽声大概也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但她却愣是装作不知,也不正视对面。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按理来说,两人现在是好朋友,对外界那些奇怪的传闻,两人也没有在意,但她就是不想搭理苏介,难道是因为昨晚上梦到苏介和自己吵架?还是因为昨天苏介抢她的面吃?还是因为方才苏介同祁昌郡主说话,没有和自己打招呼?
顾倾墨也不得而知。
而王稚也是个傻的,根本没有意识到对面射来的一道怨毒的目光,听了顾倾墨的话之后,忙喝了一口酒水压压惊,又凑到顾倾墨边上,但是刚好有女婢来上新菜,他便等那女婢布完了菜凑过去,问顾倾墨道:“他是长得很好看吗?”
顾倾墨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
王稚还想说什么,顾倾墨却是看了上席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的身影,便看着王稚问道:“怎么不见太皇太后?”
王稚随口说道:“太皇太后从不参加陛下寿宴,这是惯例。”
顾倾墨闻言,整个人一动不动,王稚却是偏了一下头,问道:“怎么了嘛?”
“哦,没什么。”顾倾墨愣愣地应道。
王稚又看起了他口中枯燥的表演。
顾倾墨还是有些不能释怀,内心挣扎许久,硬着头皮问道:“这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王稚立刻忘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顾倾墨问道:“为什么太皇太后不参加陛下寿宴?”
王稚刚想转头回顾倾墨的话,顾倾墨耳后便传来了苏介的声音:“太皇太后与陛下不睦,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苏介是凑在顾倾墨耳边说的。
顾倾墨的耳根子蓦地一软,浑身酥麻。
王稚却是刚转头便看到了顾倾墨身后的苏介,一下子就将方才要回答顾倾墨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笑道:“子衿你怎么在这儿?”
苏介自顾自地在顾倾墨和王稚之间坐下,导致王稚不得不往自己的位置上躺回去一些。
“我坐在那儿有些无聊,见你们这边热闹,便溜过来找你们说会儿话。”苏介对王稚说道,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顾倾墨。
王稚方才觉出他们这边的气氛有些不太暧昧,遂慢慢地直起了自己的腰杆子,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苏介这回是向顾倾墨说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太皇太后明明是陛下之母,却不是太后,而是尊称太皇太后?”
顾倾墨凝了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介语气冷淡:“因为在太皇太后眼中,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她的儿子只是——”
“先帝。”顾倾墨接上了苏介的话。
苏介就盯着顾倾墨,不言不语。
原来,皇祖母她,她或许是什么都知道的。她心里或许明镜一般,她独自在这深宫之中,不得出,终日里承受着内心的折磨,该是有多痛苦啊。
苏介又对顾倾墨说道:“青青你既是承着太皇太后的福泽来的,晚间太皇太后应当会派人来叫你过去。”
顾倾墨闻言,有些呆怔。
苏介脸上笑着,嘴上却是十分担忧地道:“太皇太后对你的喜爱,或许会为你招来麻烦。”
顾倾墨略微转头,眼睛是瞪着苏介地,脸上却向苏介假笑了一下:“谢宁王殿下。”
苏介内心大为光火,自己又怎么惹到这位祖宗了?她对王稚和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王稚余光瞟到身旁两人仿佛有些剑拔弩张的样子,一阵心悸,还好自己提早发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城门失火,这才没有殃及池鱼。
苏介本就坐在顾倾墨身边了,这时他偏过头,略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问她道:“祖宗,啊呸!”
顾倾墨下意识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两人却是一不小心便鼻尖对鼻尖,气氛很是暧昧。
苏介见状,咧嘴笑了一下:“不是,本王不是想说祖宗的事,本王是说,青青对今日接下来会发生的故事,有何想法?”
顾倾墨转过脸去,下意识地拿起桌子上盛了酒的酒盏,里面的酒水却是一滴未动,她轻声道:“我又没有预知未来之力,何来有什么想法一说。”
苏介刚想调侃顾倾墨两句,王稚又不知怎么,不怕死地凑了上来:“哎!阿离,诂易哥哥为什么总看着你啊?我瞧着他那眼神如饥似渴的,笑起来那么阴沉,让我有些怕兮兮的。”
“嗯?”顾倾墨说着,便顺着王稚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是一个面带笑容,相貌极佳的皇子,顾倾墨第一眼,就莫名觉得这个人浑身的气质,像极了王孜,虽然王孜对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好颜色。
那便是晋承偃。
说晋承偃笑起来阴沉,让人怕兮兮的,这绝对是瞎了一双狗眼了。
晋承偃的笑,绝对是诸位皇子中,最摄人心魂,最能欺骗人心的了,那么爽朗,那么无暇。
晋承偃见顾倾墨看过来了,便举起酒杯,对她略点头示意,一饮而尽,然后向她展示了一下杯底。
“这是——在对你示好?”王稚在顾倾墨的桌案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晋承偃的全部动作。
顾倾墨冷眼瞧见他全部动作,却是一动未动,仿佛并不曾看见晋承偃一般。
苏介的手却忽然伸过来,拿了顾倾墨手中的酒盏,顺势握住她拿着酒盏的手,向坐在对面的晋承偃略一示意,同样一饮而尽,然后向他展示了一下杯底。
整个过程,苏介的手指都按着顾倾墨拿着酒盏的手,就像是顾倾墨拿着酒盏喂苏介喝一般。
晋承偃始终笑着的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面部略微有些僵硬。
王稚这时才是真正察觉到了什么叫剑拔弩张的气氛,可是看看晋承偃脸上仍旧是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苏介也是脸色平静,只有顾倾墨略显错愕,盯着身旁的苏介。
两人的手还一起握着那只酒盏。
王稚莫名有些慌张,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有存在感,悄悄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缩着肩,努力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
这下面的戏,还真是比台上的好看多了,只是有些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火烧身。
不知哪里传来几声拍手声,原本在舞池中央起舞的舞女们都退下了,全场一阵细碎的讨论声后,便鸦雀无声,都在等着看接下来的戏码。
第36章 谨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