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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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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侍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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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艾,”琉岚截住她的话头,示意她闭嘴,“王孤大人来了,说是带公子进宫给太皇太后侍疾。”

    晓艾立马正了脸色:“太皇太后病了?这才初冬啊,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前两日我陪公子进宫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啊,这病来的太突然了吧!”

    琉岚对她道:“王孤大人还在南院里等着呢。”

    晓艾立马道:“这样,我先去同王孤大人说一声公子病着的事,请他们等一等,然后吩咐人请芮大夫快些赶来。你立马让公子把粥喝了,再喝药,然后洗个热水澡,换身妥帖衣服,让阿雾先生陪公子进宫,探一探这其中是否另有玄机。”

    “可公子她——”琉岚还没说完,顾倾墨便冷着一张脸坐了起来,沉着声音道:“把粥给我。”

    晓艾同琉岚对视一眼,立刻各自去做各自该做的事。

    一路上,顾倾墨都沉着一张脸,冷若冰霜,王孤就看了一眼,便知道顾倾墨不对劲,立刻别开脸,再也不看她。

    “听说阿离病了,现在好些了吗?”倒是王孜,装模作样地问她一句。

    顾倾墨此刻连腹诽王孜“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给谁看”的心思都没有,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吐出两个死沉死沉的字:“无妨。”

    顾倾墨冷若冰山的语气并未让王孜退缩,越是在人前,他便越是要扮演谦谦君子,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可亲模样。

    “吃药了吗?怎么弄成这幅样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晚上看书写字弄得太迟了?”王孜继续“关心”道。

    顾倾墨现在内心无比平静,平静地像一潭死水,多大的石块投进去,都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立刻被吸到看不见的深渊里,平静到她根本无心去理王孜。

    但是王孜真的太烦了。

    她冷笑着注视王孜,漠声道:“阿离真是多谢小叔关心了,阿离不过是昨夜梦见礼州城一城百姓向我诉说屠城冤情,为他们的惨死愤愤不平而受了气,又痛觉自己无力救助他们,这才一夜没睡好,有些乏,并不碍事。”

    王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但只有一瞬,他便又是那副满目柔情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长辈模样。

    王孤感到疑惑,转过头去问顾倾墨:“怎么好好的,晚上做这种梦?是不是你白日里思虑太重?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别再太过忧虑,忧思伤神,况且新的官员也已经派过去了,左不过两三年,江北就会好的。”

    顾倾墨恭恭敬敬地回道:“是,父亲。”

    王孤瞟了王孜一眼,道:“容离也是,切莫太过为朝中之事劳神。”

    顾倾墨知道,王孤这等聪明人,绝不会想不出自己这番那么明显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闭上了眼,不再去看王孜,左不过被他狠狠剜几眼,又少不了肉,于眼前的正事相比,一切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三人进了太皇太后居住的章华台之后,王孤先进了内殿,王孜和顾倾墨则同一干外戚子弟跪在外殿,等候传召。

    跪在外殿的外戚子弟,大多都是不会被传召的,只是走个形式,跪到里头有人出来让他们可以回去了,才可起身告退,他们中许多人根本就没见过太皇太后,或是与她一点感情也没有。

    阿雾就跪在顾倾墨身后,比顾倾墨跪地还要端正虔诚。

    顾倾墨见四下无人注意他们俩,便放低声音,同阿雾近耳语地道:“我总觉得心很不安,肯定要出什么事。”

    阿雾也以同样方式回道:“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你我现在只要尽好本分就好。”

    顾倾墨稍稍端正了身姿,里面便有人出来了。

    “传——,王——离——。”孟春晓亲自出来传召顾倾墨,四下一时议论纷纷,只有王孜仍旧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顾倾墨忙低着头起身,阿雾也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起身,与顾倾墨随着孟春晓一同进去。

    孟春晓也只看了一眼一同跟上来的阿雾,却并未多说什么,一时四下里议论声更盛。

    “这是谁呀?”“这是谁你都不知道?王孤大人春日里寻回来的幼子,可受太皇太后喜欢了。”“怪不得连一个随身侍从也能跟着进去。”……

    “姑姑。”进到主殿之后,顾倾墨忽然唤住了孟春晓。

    孟春晓转过身,客客气气地问她道:“小公子何事?”

    顾倾墨道:“我想了想,阿雾还是留在此处等我吧,我觉得让他跟我进去不大好,里面应该——有内宫娘娘们在。”

    孟春晓想了一会儿,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许可,随后自己先向前走去。

    顾倾墨对阿雾吩咐道:“你留在这儿,切不可胡乱走动,冲撞贵人。”

    “是,公子。”阿雾说完便低头退至一边。

    顾倾墨忙转身跟上孟春晓。

    路过中殿时,入耳便是一阵哭天抢地,如此乌烟瘴气,使得孟春晓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然后进了内殿,顾倾墨一直深深地低着头,不敢乱转动眼珠子。

    内殿里,跪了一些身份尊贵的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乌压压地,人头攒动,顾倾墨愣是没看见一般,紧跟在孟春晓身后上前。

    “阿离,你过来。”晋亦诚坐在床沿上,一见顾倾墨进来了,便招手让她上前。

    晋亦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眉头皱地很深,身影更显单薄了些。

    王孤站在床榻前,见了顾倾墨进来,轻声道:“快让太皇太后看看你。”

    王孤也皱了眉,只是不同于往常,他似乎很累,似乎很老很老了,像是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连讲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顾倾墨俯身上前,跪到了太皇太后的床前。

    只见床上的老人,两颊和眼窝深陷,就像是话本中被妖精吸了精气的凡人,只有一层枯皮披在一把老骨头上。

    顾倾墨的鼻子一阵酸,胃紧紧的抽着,眼睛不自觉地便红了,那双魅惑人心的凤眼立刻升起了一片水汽,氤氲着眼前未被岁月饶过的这个要强的美人儿。

    “太皇太后。”顾倾墨差点儿就一声“皇祖母”叫出口,她强忍着心底无限的悲伤,恭恭敬敬地轻声唤她。

    太皇太后微微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但只睁开了一条缝,便立刻有气无力地闭上了,过了半晌,才像是攒足了力气似的,睁开地大了一些。

    太皇太后的嘴微微张了张,发出几声“咿唔,咿唔”的声音。

    顾倾墨瞪大了她的一双凤眼。

    她看清了太皇太后的口型,太皇太后她分明是在叫“远牧,远牧。”

    顾倾墨的鼻子猛的一酸,眼泪便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一边点头,一边嘴里却说:“太皇太后,是我啊,我是阿离,阿离来看您来了。”

    太皇太后的眼神明了明,又暗下去,然后又明起来。

    她吃力的抬起左手,顾倾墨见状忙一把抓过来,却又不敢握地太紧,生怕将她这轻飘飘的手捏碎了,只好轻轻握住,放在怀里。

    床前顿时一片哀嚎,顾倾墨却无暇顾及他们的哭声打扰到了她的皇祖母休养。

    她的皇祖母,怎么老地这样快呀?

    太皇太后张了张口,气若游丝:“长安,长安。”

    顾倾墨的神经终于像绷地太紧的弦一般,一下子断掉了,一言不发,就只是呆呆的注视着面前的老人。

    晋亦诚忙道:“母后,母后,你在说什么?”

    原来之前太皇太后的声音实在太轻,嘴巴动作幅度又实在太小,晋亦诚他们都未曾看见听见。

    太皇太后对着他又叫起来:“长安呢?长安呢?长安怎么没来啊?”

    晋亦诚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是难看,他紧紧地盯着他的老母亲,对顾倾墨冷声道:“阿离,你先出去候着吧,太皇太后病地糊涂了,说胡话呢。”

    顾倾墨点了点头,忍住心底滔天的悲伤和愤怒,不舍地松开了太皇太后的手,往殿外退去。

    太皇太后没了顾倾墨抓着自己的手,便忽然抓住了晋亦诚的衣袖,晋亦诚立马反手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母后,怎么了?您有什么话要同儿子说吗?”他的声音近乎悲恸,但面上却是一副阴冷的模样。

    “是你,是你!是你杀了哀家的长安,你这个黑心的畜生!”太皇太后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半坐起来,冲晋亦诚低吼怒骂。

    顾倾墨的脊背一僵,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床下的人听不见,但床边的王孤肯定听见了。

    耳边充斥着大大小小起伏不定的哭声,但是又有几人是真心的呢?顾倾墨忽然觉得好累,忽然觉得——这些人都该死!

    她与阿雾会合后,一同向外面走去,阿雾一边对她低语:“送进去的药都没有问题,只是都是些虚补的药,没什么实际针对性和功效。”

    顾倾墨冷冷地问他:“还有什么吗?”

    阿雾忽然脚步一滞,小心翼翼地盯着顾倾墨,轻声道:“我听见太医说——太皇太后恐怕——,恐怕是——没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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