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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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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思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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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倾墨忽然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听说的。”

    晓艾总觉得顾倾墨这说法有哪里不合道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呆呆地应了顾倾墨的说法。

    顾倾墨忽然又开口了:“西北那边必定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事,你让沐辰去查。”

    沐辰乃是凌尘阁下四方馆、聚仁堂的大掌柜,消息灵通,在江湖上有手眼通天的本领。

    “是。”晓艾应了。

    第二日,沐辰便回来了。

    向顾倾墨禀明了要他探查之事后,便又领了新的命令,立刻回了凌尘阁在黎安的暗桩。

    晓艾见沐辰走了,便进了屋。

    顾倾墨一个人倚在窗前,似乎是在深思什么,又似乎像是在发呆。

    晓艾为她披上一件狐裘,顾倾墨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窗边凉,小姐还是不要长时间靠在窗边比较好。”晓艾说道。

    顾倾墨仍旧是一动未动。

    晓艾无奈,只好将暖炉搬到了窗边,然后也站在窗前,陪着顾倾墨。

    好半晌,顾倾墨才缓缓开口道:“西北,竟已乱成这个样子了。”

    晓艾立刻明白了顾倾墨所忧心之事,问道:“边关难道没有镇守的将军吗?”

    顾倾墨冷着一张脸,道:“从前撑起一国的老将军们,不是心灰意冷挂印辞官,就是沉寂朝中,被那些个玩弄权术的人压得无用武之地,没得没了,受着桎梏的受着桎梏,大晋这么大,哪儿还有那么多忠臣良将能够将大晋围得如铁桶一般,哪儿还有人心甘情愿为这破烂江山不要了性命,为他严防死守呢。”

    “那西北——”

    “西北,”顾倾墨缓缓说道,“曾是我阿兄的驻地。”

    晓艾偷偷看了顾倾墨一眼,说道:“小姐有何打算?”

    顾倾墨道:“时间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

    晓艾看着顾倾墨。

    顾倾墨继续道:“我阿兄披甲上阵,浴血奋战,就是死也要庇护着的人,我如何能让他们受那些蛀虫的万般折辱,我阿兄要护着的人,如今我替他护,我阿爹要守着的江山,如今我替他来守,我绝不会——退后半步。”

    晓艾有些震惊地望着自家小姐,呆呆的,不知所措。

    几日后·青言书院·后院:

    “小七,到你了。”正坐在雅室之中,下着棋的这位眉目俊朗,意气昂扬,半点看不出已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正是最擅长赚钱的青言书院的院长,储机。

    他双鬓如裁,瘦削而不显得刻薄,身长玉立,眉宇间半分不减少年人的精神气,眉目温和,彬彬有礼。

    坐在他对面的男装女子,便是她的义女,顾倾墨,青言书院的四公子。

    顾倾墨白嫩纤长的手指拈了一颗黑玉子,正要落下。

    “落子就要无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储机喝了一口手边的热茶,定定地望着眼前人,平日里永远舒展着的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顾倾墨淡淡然地一笑,一张分明略显稚嫩的脸上又显出那种只属于历经沧桑的成年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迎上储机的目光,那双能魅惑众生的凤眼中,射出的,是无比坚毅的光,她坚定地道:“棋局已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铛。”顾倾墨手中的黑玉子定定落下。

    “小七,”储机也追着落下一颗白玉子,道,“入局易,出局难。”

    “我从未想过出局。”顾倾墨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化成她坚定的信念。

    她又落下一子,淡淡然一笑。

    储机被她这苍白而又坚定的一笑,恍得愣了会儿神。

    “盛京内风云变幻,生生死死都不过瞬息之间的事,”储机回过神来,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风起云涌,又岂是谁能完全掌控的?你只用了一年准备,不觉仓促吗?”

    顾倾墨面上毫无波澜,定定地道:“义父,这几日黎安城内的人,忽然多了很多的人,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储机落下一子,望着棋盘叹了口气,道:“西北沙匪猖獗,陛下派五皇子平襄王晋承伋剿匪,多出来的那些人,都是从西北逃过来的难民。”

    顾倾墨落下一子,道:“西北的难民,逃到黎安来的尚且有这么多,又何况是比黎安更靠近西北的地方呢。”

    “战乱,伤及的终究是百姓。”储机沉重地落下一子。

    “晋承伋打了胜仗,这固然可喜可贺,但他却中饱私囊,贪吞赈灾粮饷,各级官员也是有样学样,盘盘剥削难民,从中渔利。百姓在西北活不下去,自然逃到中原来了。”顾倾墨也落下一子。

    “能让这些安土重迁的百姓远迁,西北的生活,怕是比我们能想象得到的更要水深火热。”储机叹道,追一子。

    如今的大晋,乃是先皇晋亦讯三弟乐昌君晋亦诚为帝。其长子晋承修入主东宫八年,却并无甚建树;三皇子齐王晋承佑有江陵江家扶持,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五皇子平襄王晋承伋的母家是兰陵萧氏,其王妃是清河崔氏庶女,新立战功,颇得圣心;九皇子易城侯晋承偃,更是狼子野心,母妃是清河崔家嫡女,有清河崔家护持。

    除晋承修在朝中不汲汲于朝政,宛若闲人一个,晋承伋也实是被人推着往前走,那晋承偃表面一副只为大晋做事,不求功名的模样,实则步步杀机,而晋承佑则是明目张胆地拉拢朝臣,热衷党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而十皇子澜王晋承攸母家荣华,又深得皇帝晋亦诚欢心,年纪轻轻,却真是个十足的文人雅士,丝毫不热衷权力之争。

    其余各皇子皆是各有所长,却都无心党争,或说——无人护持。

    “盛京权贵只求谋得自己的利益,殊不知那点薄利,与盛京的天下相比,不过是点蝇头小利罢了,”顾倾墨淡定地落下一子,言语讽刺,语气却并无甚阴冷,道,“人人只知谋权夺势,却都忘了要去扶正大晋这座高楼的根根梁柱,结果一根接着一根歪,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打牢的基石,全让他们搬回家的搬回家,拱手送人的拱手送人了。”

    储机叹道:“昔年武帝打下江山,灵帝开拓疆土,文帝勤俭养民,只需要现今的陛下做个守成之帝,大晋仍会是昔年海晏河清的一派胜景。”

    “杀君子,养小人,生出来的一群儿子庸庸碌碌,不知轻重,只知争名逐利,日日削尖了脑袋往东宫的位子上挤,”顾倾墨道,“但凡晋亦诚他如今有些当初杀我家人的魄力和手段,盛京,大晋皆不止于此。”

    “党争是真伤国之根本啊。”储机落下一子。

    “大晋的里子,这九年来,早已烂了,”顾倾墨喝了口茶,落下一子,冷冷地道:“晋亦诚这个皇帝,怕是坐不了太久了,况且他也早已年过半百,是半身入土的人了,我若是再不回去给他添些堵,他怕是死不在我手上了。”

    储机心弦一紧,勉强落下一子,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不知不觉间早已长的这么大了的女子,忽然很是害怕:“小七,你可要拎清楚,这是你阿爹阿娘他们几辈人辛辛苦苦稳下来的江山。”

    “大晋的江山,从不属于晋亦诚,”顾倾墨定定地道,落下一子,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也绝不会属于他的哪一个儿子。”

    储机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提醒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落眼去看棋盘,忽然心下大惊。

    这一局棋,竟和当年顾远牧去芍山前那一夜,两人下的那一局棋一模一样。只是那一日储机并未赢了顾远牧,而是和他打了个平局。

    因为这是一局死局!

    “真可惜啊,竟是死局,又没法赢你喽。”“那有何妨,待你去芍山祈福归来,咱们再杀他个三天三夜。”“好!”

    两人的对话仍如同昨日耳语一般,回响在耳畔,储机的心,当下悬了起来。

    顾远牧到底是一去不复返了,死局死局!

    那今日这一局,又是在说明什么吗?

    “义父,义父!”顾倾墨见储机愣怔住,喊了他两声,储机方才回过神来。

    “到您了。”

    储机心下一团乱麻,仍是落了当年同一个位置。

    落下此子,将成死局,可他根本没法再集中精神。

    当年,本该发现端倪劝远牧不要去的。储机心想。

    “义父,该您了。”顾倾墨再一次喊醒神游天外的储机。

    储机被她叫醒,惊疑不定:不是该停了吗?

    储机回神细看棋盘,余惊未定,却又添新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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