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闻言浅浅笑了起来。
顾倾墨转过脸去看他,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阿雾摇了摇头,慢慢走上前,走到顾倾墨身边,说道:“没什么,只是——高兴。”
替你高兴。
阿雾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好像一位兄长,要送他的妹妹出嫁一样,那么感伤。
顾倾墨更加不明白了,蹙着眉,看着他。
阿雾却望着遥远的天边,许久。
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看不出究竟是失落还是释然,抑或是什么别的更加难以察觉的感情,总之在顾倾墨眼里,很是微妙,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慌。
顾倾墨一瞬有些不安,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苏介在一起的事?”
红日缓缓坠下山头,吻别大地,那金黄而泛红的光就洒在阿雾脸上,使他整个人都被那流萤般的柔和包裹,但在顾倾墨看来,阿雾周身,却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那种不知名的情愫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飘然若仙,温润出尘。
“你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儿。”阿雾的嗓子有些发沉。
顾倾墨一怔。
她忘了,苏介身上,的确是有一股檀香的味道,像是终年都散不去一般,不浓郁,浅浅的,带着灵性一般。
“走吧,不是说想沐浴吗?我去告诉晓艾,让她备好热水。”阿雾在顾倾墨身边轻声说道,说完便向前缓缓走去。
顾倾墨不知道是因为阿雾说话的声音太轻了还是怎么的,她忽然生出一种——阿雾离自己很远很远的想法来。
就好像两个人其实从没有真正的认识,只是看得到对方,却从未有过交集。
像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偶然在街头巷尾擦身而过,也就擦身而过了,最多就是回眸一眼,然后互相在对方的眸子里印下一道痕迹,却终归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就连那匆匆一眼,或许都会被很快地遗忘,然后两个人就这样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不再有任何交集。
“走啊,怎么了?”阿雾发觉顾倾墨没有跟上来,转过身去,笑着望向顾倾墨,问道,“还愣着干什么?”
顾倾墨这样望着阿雾,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来,就连他说的话都一时没听清。
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回了一声:“哦……来了。”
阿雾笑了笑,极尽温柔。
然后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大声说道:“我先去让晓艾准备热水了,你回房收拾收拾就可以去沐浴了,别耽误了晚膳。”
嗓子有些沙哑,尾音还带着点儿颤。
只是顾倾墨永远都不会知道,转过去的阿雾,是用尽了多少的勇气和毅力,才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对着她喊出了这么几句平常的话语。
他是在哭这个女子?还是那个愿为这个女子付出一切的男子?
除了阿雾,没人能知道。
顾倾墨听见他说的话,望着面前这个在西沉夕阳里慢慢模糊的人,有许多东西堵在心里。
而后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重影。
那个人也是背对着她向前走去,一身朝服,挺拔俊朗,自信而英勇无畏,仿佛自带光芒一般,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然后又是另一个重影叠加。
一身玄色铠甲,威风凛凛,还一边向后挥手,一边恣意昂扬地喊着:“小七,等阿兄凯旋归来,带你去明镜湖游船,给你摘莲蓬剥莲子吃!”
然后又是一个重影叠上去。
一身白衣,背影单薄瘦削,走起路来失了魂魄一般,却浑身都散发着出尘仙气,好似下一刻便要飞升,那么两极分化,让人想要沉沦其中。
顾倾墨的双眼渐渐朦胧起来,升起一层薄薄的雾。
那些背影皆是渐行渐远,好像走到了夕阳里,却不会随着明天太阳的升起而回到顾倾墨身边。
就在这时,顾倾墨的面前走来一个人影。
挺拔昂扬,丰神俊朗,一双清澈有灵的丹凤眼里,满含温柔笑意,眼里的笑好像都漾了出来,溢满周身,与先前那个人身上浓郁的忧伤泾渭分明。
夕阳最后一丝的执着,包裹在他身上,那柔和光线,却当真是弥漫温暖。
那人快步而来,就连空气都变了味道,混进了淡淡的檀香。
“青青,”那人喊道。
顾倾墨这才猛然惊醒。
是苏介!
顾倾墨忙背过身去,双手慌乱地在脸上划拉,一边还高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说完,就被苏介从身后抱上来捂住了嘴巴。
“你这么大声儿干什么?”苏介含着笑意的浅灰色眸子里有些慌乱、紧张、欢欣。
他在顾倾墨耳边轻声说道:“我可是翻墙进来的,别叫人听见了。”
顾倾墨扒拉开他的手,从他的怀抱中钻了出去,瞪着他骂道:“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别以为带着本小姐玩儿了两天,你就能为所欲为!”
苏介却是一眼便发现了顾倾墨红红的眼眶,一双凤眼还是湿润的。
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顾倾墨的手,慌忙问道:“你怎么了?这才刚分开一会儿怎么就哭了?是不是王孜给你气受了!?你不就出去了两天么,他管的怎么这么宽!说句实话他也还真算不上你的谁,轮得到他管的这么多吗!他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被苏介这一连串连珠炮弹似的“关怀”,顾倾墨还有些哭笑不得,也为那位莫名其妙就被冠以“给顾倾墨气受”的,“其实和顾倾墨没任何关系”的,“轮不到他来管这么多”的王孜,感到可怜。
顾倾墨挣开苏介的手,打断他:“我没有哭,我就是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有些催泪罢了。”
苏介狐疑地盯着顾倾墨。
顾倾墨被他这么盯着,本就心虚,被她这么一盯更有些不自在,忙转移话题问道:“你翻墙进来干什么?像个贼一样,有事不能走大门吗?我这儿可没什么好让你偷的。”
苏介眯着眼,朝顾倾墨一笑:“偷你呀,你这个无价之宝在这里,本王还真怕被别人给惦记走了,所以得赶快来偷走。”
闻言,顾倾墨的心猛地一跳,然后就中止了一下,继而猛地狂跳起来。
她浑身都有些酥麻,不知道是由于苏介这双盯着她笑的眼睛过分摄人心魂,还是由于苏介说的话十分暧昧,撩拨意味过重,故而有些不自在。
顾倾墨实在是有些顶不住这么□□裸的甜言蜜语。
“你少花言巧语,”顾倾墨红着脸,十分硬气地装模作样,义正言辞地问道,“你究竟来做什么?”
苏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俯下身子,凑到顾倾墨耳边,轻声说道:“本王就是想青青你了,故而来见你一面。”
苏介吐出的热气就氤氲在顾倾墨的脖颈处,好像吻过了她的耳朵,搔地她的耳朵痒痒的。
此话一出,顾倾墨又是一阵心跳过快,那总是会一阵乱跳的心脏快到像是要跳出胸膛,直奔苏介而去。
顾倾墨缩着身子,躲过苏介,轻咛着骂了一句:“不是方才才道别么,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介见顾倾墨白皙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于是微微笑了一下,很是温柔。
又见顾倾墨连耳垂也透着樱粉色,心里着实有些痒痒的,若不是理智控制着他切勿得寸进尺,以防这两天好容易攒下来的好感全都功亏一篑,不然他真想轻轻咬一口顾倾墨这诱人的耳垂,吻一吻她这粉嫩的脸颊,然后吻过她的眼睛,亲一亲她尖翘的鼻尖,最后——再落在她那柔软的唇上。
将她的小嘴吧含在自己的双唇之间,尝尝她的味道。
苏介强行把沉浸于“顾倾墨的唇是什么味道的”一想法中的魂拉出来,按回身体里,遂笑道:“一刻不见就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似的,实在难受的紧,绞尽脑汁想来见一见你,这才忽然想到——有件东西忘记送你了,拖着这东西的福,本王得以见上青青一面,实在对其心存感激。”
顾倾墨看着苏介这副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但是又觉得在这样的场景下笑出来是真的没有礼貌。
毕竟一个王爷正在努力地撩拨自己,向自己献好。
不管自己平时待他如何,现下想是也万万不能笑出来的,不然——也实在是太失礼了。
若是被晓艾知道了顾倾墨这会儿这虚伪的想法,可能会大肆嘲讽她一顿。
顾倾墨这想法就好像是苏介同她告白之时,顾倾墨没有说过那些过分的,无比伤人的话一般。
但我们顾七小姐,她可是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之前是哪位大小姐,在人家内心挣扎、无比痛苦、悔不当初,但仍旧鼓起勇气来表露自己的心意之时,她是怎么对人家的!
顾倾墨憋着笑,有些吃力。
苏介也没发现顾倾墨有什么不对劲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得很是仔细的物件,献宝似的放在掌心呈到顾倾墨眼前。
顾倾墨有些好奇苏介这拿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苏介很是小心的将手帕打开,满脸期待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收到礼物的人。
顾倾墨看着他认真小心的动作,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顾倾墨不由自主地便将目光从苏介拿着的东西上移开,沾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苏介微微蹙着眉,很是紧张,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上的东西,深色凝重而又带着满满的期待。
那股子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掀新娘的盖头呢!
天色暗暗的,他站在顾倾墨面前,却没来由的给顾倾墨一种安全感。
“看,送你的!”苏介打开了手帕之后,紧张而又期待地看向顾倾墨。
顾倾墨一时看苏介看的入神,见苏介突然扬起脸来叫自己,这才慌乱地低下头。
赫然暴露在顾倾墨面前的,是一支由整块青玉雕出的发簪,清一的天青色,没有一丝杂质,簪头雕成了竹枝,还带着两片竹叶,很是精巧别致。
顾倾墨怔住了。
这不是那天和苏介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在一个小摊子上看见的玉簪吗!那老板不是说不卖吗?
“你看看,喜欢吗?”苏介见顾倾墨神色复杂,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倾墨却猛地将那发簪原模原样包起来,然后塞进苏介怀里,一脸的震惊、生气、恨铁不成钢。
“你快给人家送回去!”顾倾墨气冲冲地道,“人家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不卖这发簪,你怎么还给弄到手了?偷的还是抢的呀?我看你也不是这种人呀——”
苏介瞧这情况怎么和他想的那么不一样呢!
“哎,不是!”苏介好笑地道,“本王没偷没抢!本王本来就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顾倾墨狐疑地盯着他:“那你是找人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你当我傻的吗!”
苏介真是哭笑不得:“人家卖给本王的!本王可没威逼利诱人家!”
顾倾墨盯着他,问了一句:“那人家凭什么卖给你?”
苏介笑道:“这还不是因为本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博学多才——”
“别废话!”
“我也不知道,”苏介正经道,“本王那天送你回府之后——”
“那天是您送我回府的吗?”顾倾墨凶神恶煞地瞪着苏介。
苏介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忙点头哈腰道:“不不不是!是公子您自己回的府,是小的顺嘴说快了,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嘞。”
顾倾墨瞥了他一眼,拼命忍住笑。
苏介这回真的是正经说道:“你回府之后,本王想想还是不甘心,其实本王一看见这簪子就是想买了送你,你那时还以为本王要送给谁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哀怨地瞪了顾倾墨一眼。
第47章 晏晏(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