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阳城往南出发,一天间,就到了呜咽河。此河水流湍急,呼声澎湃,本也不呜咽。只是每到夜间,天色生寒,河水放缓,经过石头时呜咽声悠远,勾引人无尽伤情,也就叫呜咽河了。
今夜,顾悯与平德一众于河边扎寨。顾悯邀美华进入营中,交谈了起来。
美华见顾悯在看上古奇书《人间词话》,叹道:“公子可爱诗词?”
顾悯道:“十分爱。不知美女最爱哪位诗人?”
美华道:“李白吧。李白才华横溢,性情飘逸洒脱。曾叫贵妃研磨、力士脱靴。赐金还山后更是游遍祖国大江南北,写下无数精美华篇,名重天下,秀贯上古,绝古通今。赏天下诸人,实无可与比拟。”
顾悯道:“不错不错。可我更偏爱一人。”
“何人?”
“文天祥。天祥兄尽忠报国,志气凌天下。可为国死、为国生,高官厚禄难惑其为国捐躯之心,虎师狼军难敌其保家卫国之志,古今文人之牢骚痛痒怎敌天祥的爱国忠魂?”
“公子确实有理。”
“李白倘若为官,则身有所牵,必损旷达。恐也如居易一样,写一些政治讽喻诗。岂不有损威名,何处去寻那潇洒飘逸的李白呢?”
白诗也无敌,卓尔思不群。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文武皆豪气,傲骨由天生。
“上古诗人中,李白确文采第一。”美华顿道,“天祥确忠义第一。”
“其实,上天给人的天赋也是不同的。文武技,天下道也。今日,你能站在我的面前,不过要感谢上天。上天让你生得美貌,赐你才华富贵,非可自居也。”
“美华受教了。”
顾悯观美人,观其胸襟气量,确是人间佳品。
越观心里越开心,越欢喜。
美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手中的线头扣了一遍又一遍。
顾悯自觉失礼,说道:“这本《人间词话》,本人送给你了。”
美华:“谢公子赏赐。”
两人详谈了两个时辰,说起了一件事。顾悯曾以笔会友,取自星空,取自繁星,两人谈天说地,共叙志向,共话生活。原来,那笔名繁星的原是尚国公陶锦之女陶乐,那陶乐与顾悯相见后,便情绪恹恹,从此再无往来。
顾悯道:“我就像星空没了繁星,只剩了空。佛家说人生有而空,果然不错。我的泪就像流星,随着繁星陨落了。大概不会有泪了吧。”
顾悯大笑。
美华虽心疼,却也无法。
感情这个东西,强求不来。
“我是不是很傻?”顾悯问。
“公子可别这样讲。自古多情伤别离,情深不寿。我本一俗家女子,却也知情之珍贵。世人离索,想是忘了本心吧。”
“说得对说得对。”
“惟愿他好,此情合德。”
顾悯没有想到,此话由她口中说出去舒服多了。
世人彷徨,世人孟浪,世人狡诈,世人贪险。可世人也有真情。
只是,那情,被某些人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希望扔的人还能再捡回来。
“对不起,我失态了。请美人下去休息吧。”顾悯道。
“是。”美华轻声相应,起身去了。
只剩了顾悯一人。
远处呜咽河的声音悄然而响,宛如最深情的眷侣失去了心中挚爱,那种痛不欲生,久久在世间留存。
情深不寿。岂可虚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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