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南方又三百里处,有一山,名作“招摇,”分数昆仑山脉。可在这冬日里却不似其他山峰一般青松遍迹,却是琳琅里到处都是枯了枝桠、断了树干、如被利器掘了根系而倾倒于地的桂树。
满目早已枯黄的桂树却是形状各异,有些断口处平滑整齐便似被利刃斩过;有些全身焦黑便如烈火加身,部分已化作木炭质地;还有些却更是奇怪,竟是仍然盛开着不知何年何月绽放的满枝桂树花儿,只不过却是被深蓝寒冷冰晶封在其中。
这些却也不是最奇,就在这“招摇”深处,仍有一不高不矮如平民屋舍一般的茅草屋儿。茅屋周遭也有一片小小桂树林子,枝头枝桠竟然正自满满绽放着小小清香花儿。
零碎的金黄、淡紫色花儿怒放在那茅屋方圆五丈余地,盛放着烈烈清纯香气,漾在这本应繁花似锦,如今却是枯枝断根遍迹的荒山里,仿佛真有一股怒气,铮然。
便在这铮然怒气,清纯香气里,平凡茅草屋前有蓝芒闪过,便在那同样平凡的木门之前现出了无妄、筱天、月琴三人身影。
方现身,月琴便“呀”一声欢呼,便即惊喜的扑入了那一园桂花树丛里,流连转在满园或金或紫花儿之中,闻着满鼻清香,欢喜却又有些疑惑的问道:“鬼佬叔,这是什么地方啊,真美?”
这声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许久之后,当不曾听到回答的月琴转身里,回眸处,却见她口中那个鬼佬叔,那个号称“暗冥之潜龙”的,曾经纵横捭阖于这天地六道之间的风云人物,此时却是痴望着眼前那些或金或紫的细小花儿,出了神,眼中不知为何竟已含了泪光。
不晓何处来的风儿吹了过来,吹过了那如今苍老身子,拂动了满园桂树枝桠。摇曳里那些或淡金,或粉紫花儿一阵轻舞,冽冽却不甚凛然的清香冲去了无妄一身酒气。
他只是枯站着,望着这满园摇曳桂花,眼神却也似随着那些桂花摇曳起来,仿佛透过这美丽温婉花儿,又见到了昔日挚友,又回到了那些风流不羁,却豪气干云的岁月里。
这般几多时间后,无妄轻轻把住一株桂树枝桠,“唉!”一声轻叹,便仿佛感慨,道:“小琴儿啊,此处名作‘风月居,’是当年你娘亲至爱之人所居之处,亦是老夫旧友居所。”
听无妄说此处竟是娘亲至爱所居之处,月琴先是一怔,便即惊道:“什么,娘亲至爱之人所居之处!”妩媚娇容上是那样不敢,也不愿相信。有一丝难过漾起眼眸,又轻声道:“真的吗?”
无妄道:“是的。”
无妄说得是那样肯定,可如此肯定的回答却令月琴更加无法理解,带了点凄凄然,道:“难道娘亲爱的人不是爹爹吗?“
望着那美好却有伤痛的凄楚容颜,筱天心中没来由的一酸,便似被什么揪了一把。虽然不愿如此去想月琴的娘亲,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丝疼痛落在了心底,便忍不住插口,小声道:“琴儿,你注意一下,前辈说的是‘曾经,’既然是曾经的事了,也就是说你娘亲如今最爱的一定还是你爹爹了。”
筱天言方落,却见月琴突然望了过来,那双妩媚眸子里已是充满了期待,正望着他那一双眼睛。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到些什么,来否定她心底的不安。
此时,二人视线相对。瞳孔中倒映出那双亮如冰晶的水眸,那期盼光芒是那样的灼亮,便仿佛一道电芒射进了筱天心中。尽管他无法去揣测别人的感情,但此时又怎能叫他伤了那期待眼神。
直视着月琴那妩媚却掩藏不住不安的双眸,他坚定的道:“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似乎是心中的不快被赶了出去,月琴“呼”的舒了口气,展眉一笑,直如雪后初霁,就这般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又转向无妄,道:“那,鬼佬叔,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无妄早已回过神来,将筱天与月琴先前的一切都看在眼中。他心中虽然明白妖界便是因为曾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才会与一向不和的鬼界联手,但他却也不想现在就点破。心道:“曾经发生过的,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都不会改变。这些是非老夫是不能强加给你们的,只希望当你们看到事实**之后,能够以你们自己的是非观去判断、去行动。”
于是,无妄道:“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开你们对这场战争的诸多迷惑。比如说小琴儿的娘亲为何会与鬼界结成同盟?又比如说幽神为何一直在寻找‘太微’的下落?”说着已走了几步,来到那小小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木门前。
这木门虽小,却做得分外精致。一块完整木料切割成高六尺宽三尺的矩形,无论是边缘亦或是门面都是整齐得很,不见一点毛刺。门面不曾雕龙画凤,也没有贴甚门神对联,只有“风月居”三个行书不大不小镌刻在木门中央。
那些笔划槽印圆滑而饱满,与普通人食指一般粗细。仿佛便是主人以食指做毫,生生镂了进去一般。
筱天随无妄来到门边,也望向那三个行书。只看了一眼,便即觉得这“风月居”三字笔锋转折直若利剑呼啸,隐隐然中更有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顿时便觉得这三个字当是出自武学名家之手,只是不知为何却还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涌起。
转念想了一会,忽然一个通体朱红的大字闪过脑际,便即惊道:“前辈,这些字的笔锋我曾在蜀山观星崖下的一处石室里见过。当时是一个以朱砂写就的硕大‘禁’字,虽然普通,却有锵然龙吟之气奔腾其中。那石室中的字乃是我蜀山一位太字辈前辈所留,这门上‘风月居’三字与之笔锋如此相近,难道也是那位前辈所留!可我蜀山长老级的人物又怎会来这昆仑山脉深处?”
无妄也看着那“风月居”三个行书,相比于筱天的惊讶,他却是一脸平和,举手摩挲过那三个字,便如拂开那些深刻在它银钩铁画里的往事。带了些萧瑟,道:“小子,你说的不错。蜀山观星崖下禁闭室中的字,与这门上的字,的确是出自同一人手笔。那人便是老夫的旧友之一,祭雪那小丫头的师父,也就是你小子的师祖——太微。”
筱天怔了一下,稍许,看了看无妄,眨巴了两下眼睛,右手下意识的挠着后脑勺,窘道:“我师祖和太微是什么关系啊?”
无妄似乎早料到这小子神经太过大条,却不曾料到这小鬼竟还是个糊涂蛋。
当下却也不理筱天,微微抬首,目微闭,目光便越过了那不算高的茅草屋顶,散在了那远远却蓝蓝的青天里。仿佛便是在追忆,道:“小子,太微便是你的师祖,是你蜀山百多年前唯一一个道行冲破了天元而达到天道境的奇才。”
听无妄如此说法,筱天身子猛地往侧后方仰去,惊讶中不乏景仰,道:“哇靠,没想到师祖他老人家竟然是这样一个道行通天的怪物!”继而却又站直了身子,便即立在当场,一动不动,眉宇愈来愈紧,仿佛深深思考。
少许时间后,站在他身边的月琴轻轻一拍他肩膀,似是有些担心,道:“大苏哥哥,你怎么了?”
筱天这才回过神来,眉头却仍皱着,疑惑的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此厉害的师祖,师父姐姐为何从没有跟我们提过呢?”
无妄道:“小子,你倒不必在意这个。就老夫认为吧,也许祭雪那小丫头是怕你师祖在外面所谓的人品,会影响到你们的前途,所以才没有与你们说过吧。”
无妄这么一说,却令筱天更加不解了,但听筱天追问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师祖他老人家的人品很差吗?”
筱天这疑问方说出口,无妄竟是蓦地一振袍袖,分明有着怒气,道:“哼,说到这个,老夫倒以为太微那家伙是个真正的人物。不但能等视这六道生灵,也从不以自己身为人类而过傲或过卑。只是这世间偏有所谓正道虚伪之徒,认为他结交妖魔,放浪形骸,不受人间道中诸般规则约束。实是背弃人伦,悖逆人世什么的,实在可恶!”
这几句话带着怒气,仿佛是在诘问,
问这天下正道,
这天下生灵,违背了汝等人类,便是错吗?
便在此时,传来筱天好奇的声音,“前辈,难道与妖魔结交是什么大忌讳吗?”
这声音有些微弱,显得那般没有底气。
无妄道:“甚的忌讳!开天之初,这世间六道又岂有六道,只有‘虚何实’境一道界而已。神仙人,魔妖鬼共居此一道界,虽说是拥挤了些,却也相安无事,交往甚密。”稍顿,过了一会之后,又似感慨道:“不知不觉,不知何时开始有了这世间六道,分居于六个不同次元,各自住的地方是宽敞多了,可相互之间存在的芥蒂与隔阂却也跟着多了起来。”
不知为何,无妄这些话说得分外语重心长。
只听筱天自言自语道:“世间六道,又岂有六道,实为一道。故爱恨情仇何从来尔,只贪嗔痴欲而已。”
筱天这突来的自言自语传到无妄耳中,叫正在喟叹的无妄浓眉一挑,回头看向筱天,道:“小子,这些话难道是你对那些古老传说的顿悟?”
筱天道:“呃,这倒不是。这些话都是师祖写在禁闭室墙上的,只是听前辈说这六道之事,如今想来,师祖**留在墙上的话还真是有道理呢,只是这世间人为何难以明白呢?”
无妄“呵呵”笑了两声,道:“小子,这世间人若都如你一般能轻易就接受这所谓悖谬之言,这天上天下,六道苍生又怎会有嫌隙战争。不过,小子你能悟通这些已殊为不易,又何必强去想这天下人明白。”
说完,无妄却注意到筱天的反应似乎有点异常。
只见他右手成拳放在左手掌中,又直直垂在身前。不知为何脸上正自焦急,又故意放低了声音,小声道:“前辈,你不明白啦,这天下人中若没有哪怕一个人能理解这道理,那我的理想可就实现不了了。”
无妄顿时就觉得奇怪,道:“小子,这天下人能否明白这道理,与你的理想又有甚关系?啊,那个,话说你的理想又是什么?”
被无妄这一问,筱天竟是扭捏了一下,好像有些难为情。
“呃,这个……”
论及筱天的理想,月琴也是来了精神,一下便凑到筱天身前,好奇道:“大苏哥哥,如果不好告诉鬼佬叔的话,那就只告诉我一个人好了。”
听月琴如是说,筱天立刻就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无妄。
无妄也看了他一会,并不甚在意,便转过了身。
一见无妄转过身去,筱天立刻向月琴一摆手,道:“琴儿,你把耳朵靠过来。”
月琴一怔,却还是歪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筱天也将头靠了过去,间中又飞速回头瞟了无妄一眼,确定他并没有转身偷听之后,才迅速低头在月琴耳边一阵低语,又迅速离开站好。
筱天说话间的气息,呵在月琴耳边廓间,叫她一阵**难耐里却又有一种温暖,带着一丝小小的甜蜜涌起心田。以至于他那飞快述说的理想也没听清多少,只是恍惚之中听到了最后几个字。然而就只是这几个字,便已叫她嗔目结舌,怔在当场。
此时,场中的气氛便有些古怪了。
月琴虽然已经站直了身子,但脸庞上的颜色却是不大雅观。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亦是张得极大,仿佛震骇无比。
而无妄虽然是背着身子站得稍远,可就这些距离,就算筱天声音再小,又哪里能瞒得过道行精深的他。可古怪的便是,此时他却也分明是木木然了。
许久,月琴才从那不明所以的震骇中醒来,一字一顿道:“你,想,做,大,魔,王!”
不明白月琴与无妄为何会那样震惊,筱天淡淡道:“怎么,不行吗?”
站在一旁的无妄摇了摇头,缓和了一下心中惊讶,道:“小子,这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想成为大魔王的目的就是——呃,算了,我们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说着便推开了那扇木门,只听那不知已几多年月不曾打开过的精致门扉,终于在多年之后的枯涩“吱呀”声中再次打开了。
这午前阳光好似已多年不曾见过那屋内的景致,此刻,精致木门虽说只是方开了一道缝隙,它们却已争先恐后,更仿佛欢呼雀跃一般扑了进去,赶走了尘封屋中多年的黑暗。
伴随这争先恐后的光华,无妄举步,轻轻走进了这已荒了许久、也不知多少年了的茅屋。
脚步,是那样轻,那样的不惊微尘,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回忆之中。
“老友,相隔百年,老夫又来看你了。”
这茅屋里的陈设也与这茅屋一般,简单却精致得紧。门侧墙边一张红木书桌正摆在屋里唯一的窗户下面,一本仿佛经年累月了几多岁月,如今却已是封皮纸张微微泛黄的书本安静地沉睡在那里。几缕阳光钻过了那百年不曾打开过的窗户,化作了几点碎小光斑正洒在它身上。
墙角有一张同为红木打造的床铺,床上垫了一副虎纹白毛褥子,褥子之上还有一床被褥和一个青花瓷枕。
这屋内的一切,是那般安静,经历了那许多年竟也没有变过,便仿佛在安静等待,等着终有一日主人回来,将那一身灰尘扫尽。
无妄慢慢走到那红木书桌之前,伸手拉起兀自插在窗台上的木栓。稍推,小窗便也“吱吱呀呀”让了开来,将外边那些暖阳让了进来,便与正散在那发黄书本上的几点光斑会做了一道光柱。又有桂香扑入,沁人心脾。
这暖阳光柱隔了百年才重又照在茅屋里红木书桌上,不知为何光柱里却不见百年中本应积累下的尘埃在飞舞,反而清澄澄便若金芒华光,照见了那已发了黄的青色封皮上,白色长框区域里的“风月记日”四字。
暖阳里,无妄拿起这“风月记日”的本子,惯性的掸了掸百年后它身上本该有的灰尘,之后又轻轻放了回去。一双已经粗糙的手按在书本两侧,只是低头看着那青色封皮,那“风月记日”四字,便好似出了神,便仿佛又见到了百年前的友人们,又回到了往昔那些畅饮美酒、畅谈心中理想抱负的开心日子。
“‘记日,’汗,好不吉利的谐音!”
筱天的头突然钻过了无妄臂弯,也看着那“风月记日”四字,尤其是那“记日”二字,更是叫他拧足了眉头,老大的不舒服。
便又听他说道:“记日,记日,呃,不管念几遍都更像是‘忌日’呢。”
听筱天如此秽言秽语,无妄立马抬手便按在了他头上,将他按了后去,略有不快,道:“你个臭小子能懂什么,此处的‘记日’二字,实则是说记下每日里的生活,也就是日记,只不过是按照原意顺着写下来罢了,又怎可与那‘忌日’相通。”
筱天道:“是吗?”
无妄道:“那是当然。”
谁知他话方撂下,便觉有白影跃将上前,那白影里分明有什么激烈地摇晃了一阵,在他一个老男人,在那一个少年郎眼前。
“噗!”一声异响,筱天便即捂着鼻子转过了身。
月琴已站在了无妄身前,看见筱天那副奇怪模样,连忙担心地问道:“大苏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虽然是忧心发问,可声儿却娇媚得如同缠绵丝柳,仿佛丝丝都能扰人心魄。
闻着这媚声儿,筱天的身子立刻又是一颤,鸡皮疙瘩打脚底猛地窜起到了头顶,好一会才瓮声瓮气道:“我,我没事。”
虽然觉得筱天形状有些怪异,但他既然已经说了没事,月琴便也没再追问。只转头望着那发黄青色封皮,道:“‘风月记日,’‘记日,’‘忌日,’这两个词的发音的确相同呢。这人是叫幽逸仙吗,还真是给自己的日记取了个好不晦气的名字呢。”
月琴言方尽,不知为何,身旁的无妄竟是没来由的一怔,立刻满脸震惊模样,向月琴道:“小琴儿,你说什么!”
月琴似乎是为无妄这突然的,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吓了一跳,指着那青黄封皮,断断续续道:“我,我说,我是说,页,页脚那里,那里的印章啊,血糊糊的……”
不待月琴说完,无妄立刻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双手深深按在那书本两旁,整个腰背都弯俯了下来,一张脸几乎就贴在了那青色封皮之上。
无妄双眼聚精会神,立马就看过了两边页脚,又慢慢扫过那整张封皮,可直到最后却也没发现月琴所说那“幽逸仙”的落款所在。正欲问月琴是否看错,却有灵光闪过,暗道:“血糊糊的,难道是血继!”。
便即潜运真元,暗暗将功力提升至天元境。再看那青黄书皮,果然在这封皮右下角最易缺失的地方,盖了一方血印人名——幽逸仙。姓在左,占了一半地方,名在右,上下而居,占了另外一半地方。
分明是个重要的血印,只不知为何偏偏要印在这最易缺失的一角。
无妄撑起身,看向身边的月琴。望着她那淡淡水眸,玲珑鼻儿,清艳红唇,一张娇俏容颜即便是未施粉黛却也妩媚动人。突然没来由道:“竟然真是这样——”
突然,望着月琴的无妄,那老人,说着这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语,从他浑浊的老眼里竟是滑落了一行清泪。
月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分明是被无妄这怪异举止吓到了。正要开口询问,可话还未出口便听身旁筱天处“噗通”一声,回眸就见筱天整个人竟已栽倒在了地上。
心头一揪,“大苏哥哥你怎么了!”呼喊中已急忙飞奔到筱天身旁,立时便半跪在地上将筱天抱起怀中,唤道:“大苏哥哥,大苏哥哥……”一连唤了几声却也不见筱天有何反应。
此时,无妄也已稍稍收拾了形状,蹲在月琴旁边,已接过了筱天手臂,食中二指正切在他命门一线脉络。只觉指下脉动已分外虚弱,却又分明有一股焦躁感觉顺着手指传达于他心底。
无妄道:“奇怪,真是奇怪。”
月琴抱着筱天,但觉手中从筱天身上传来的暖意正一分分凉了下去,而她的心不知为何也就这般一分分凉了下去。担心焦急,却又毫无办法,似乎已失了方寸,大声喊道:“鬼佬叔,你奇怪什么吗,快救人啊,再不出手救救大苏哥哥,只怕他就,他就……”这急切的薄怒中已带了哭腔。
无妄切住筱天脉搏,再观他脸上气色。
此时,筱天的脸色已经苍白之极,几乎没有了活人色泽。可就在这苍白表面之下,却还有一片稀薄却浓重如墨的黑色气息笼罩在他脸庞。
那黑气不时浮动,每次隐没,再现时,筱天的脸色便更苍白一分,身子也跟着凉上一分,隐隐便是令他突然栽倒的元凶。
无妄又仔细看了那黑色气息一眼,才道:“这小子肯定是在先前一战中中了幽神的‘天阴掌’了。”说着便扒开了筱天身上道袍。
果见一个玄黑色掌印正覆在他胸口,拇指与尾指各自印在两边胸上,而掌根却正打在他膻中穴,可谓是凶险之极。
无妄急声道:“小琴儿,快把这小子抱到床上,脱去他的外衣。”
月琴一听便赶紧动作,一把就将筱天这百二十多斤的男儿抱到了床上,摆做盘膝而坐模样。又手忙脚乱的把那身道袍脱了下来,将他内里衬衣轻轻褪下肩膀两旁。不知是否是太过紧张,不觉已经是香汗淋漓。
这个时候无妄也已盘膝坐在了筱天背后,双掌一推便按在了筱天双肩之上,道:“小琴儿,这小子所中‘天阴掌’乃是鬼界九幽洞天的独门功夫,是一种极其阴寒的掌法。任之击中你身体哪一部分,其阴寒劲气都会循经络而行,麻痹甚至冻结沿途经脉,最终攻入心脉,致人死亡。但它这阴寒效果却受到双方功力所制,一强则一弱。小琴儿,老夫这么说你可明白?”
听了无妄这些话,月琴的脸色突然就有些难看了,或者更应该说是想要回避。
那眸子左右闪躲了一阵,蓦地冷了,道:“鬼佬叔,你什么意思?”
无妄也不言语,却收回了原本按在筱天肩上的手,叹了口气,道:“唉,小琴儿啊,你那么机灵,老夫所说的你会听不明白?”
月琴突然沉默了,稍许,或许更久之后,她的容颜已是一片肃然,微闭了眼眸,无奈却似讥讽般的“呵”笑一声,道:“鬼佬叔,你是想说人与妖始终是有芥蒂的,更何况我娘今次又站在了这人间道的对立面,我和他最终只会是仇敌,是吗?”
十三章 人神(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