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等我衣服洗的差不多的时候,班长出去将其他人领了进来。尽管有着或多或少的风波,像是三班有次惹得老班长很生气,被教训了一顿,让他们该洗澡的那一周没洗,使得他们整整两个星期没洗澡,老班长最后都看不下去了=:“再不洗,身上都要臭了。”饶是如此,洗澡总是让我们很开心,让我们很是放松。但洗澡之后的洗衣服就不是这么让人喜悦了。
营房的整个第一层就只有我们二连一班宿舍外面有着几个水龙头,哪里够的上整个连队的人接水洗衣服呢?所以我们一向都是接满一盆水就端到营房外面的花坛那里去洗衣服,大件的迷彩服直接铺在花坛的坛边,用着刷子,沾着洗衣粉,或是肥皂,仔仔细细的将迷彩服全套刷干净,在接水过上几遍,最后再去宿舍拿衣架,等上几个同样也洗完衣服的,或一起带队,或在班长的带领下晾在营房前的几股铁丝拉成的晾衣场,晾不下的就放前面的单双杠训练场上面。
就像晾衣场的衣服,即使贴的在近也总会有晾满晾不下的时刻,总会有人晾不了衣服一样,营房里面那几个水龙头即使换的再勤快,也总会有不够用的时刻,倘碰到二三连同一时刻洗澡的时候,或者碰到停水的时候,便显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我们那条半圆分叉的路口又分出去一条近乎笔直的路,倘一张开的右手作比,手臂到大拇指的这条路就是我们通常开饭的路,与之相对的小指这条路就是上坡洗澡的这条路,食指的这条路就是这条近乎笔直的路,这条路是我们经常帮厨,打热水的路。
拇指和食指之间整齐的横码着几个食堂,由里到外,四三二一,中指和无名指是连在一起的围墙,斑驳的石块砌的高高的,石块之上还有铁栏杆围起来,生怕我们有人从这里出去。
中指与无名指中间夹角的围墙下面开了个口子,离地大约一米左右,口子的外围有一圈水泥砌成的矮矮的围墙,抬脚能踏在上面的那种,口子里一直会流出来两股泉水,一大一小,似乎是从山上来的,具体源头谁也不知道,这双地下泉,从口子里喷涌而出,抛物线般击打在围墙上,随后砸下地来,“啪啪”作响,流入暗河,溅出的水花滴落在围墙外,滴滴答答,湿了地面,随即便又蒸发了。
泉水清澈冰寒,温度比水龙头里面的水还要低上个几度,水量又大,常年不息,只有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和最寒冷的时候,口子那里才会干干燥燥,没有半点水渍,那些抢不到水龙头的人便会在这个地方接上泉水来洗衣服,有的时候我们也会组织全连在这个地方洗衣服,甚至帮厨洗碗,我们都会到这里来接水。
帮厨洗碗我们一直都是接着热水搀着冰冷的泉水洗的,打扫卫生我们也是在泉水下面洗着拖把,初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某次上午训练的时候,我们在四食堂门前站着军姿,走着队列,忽然间发现,那道口子上总是有几只硕鼠在进进出出、上上下下,以后的日子里,虽然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但是眼神偶尔还是会瞥向那个地方,看着老鼠从一米左右跳下来,转上个一两圈,再跳上去,心里暗自惊叹着,脸上却无半点异样。
只是后来每次洗碗我们都会在水里投上个几片消毒片,听说拉肚子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洗碗没洗干净,所以用上了消毒片,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没洗干净才拉肚子还是因为那几只硕鼠?
现在回想起某次停水,班长带着我们去这里接水刷牙洗漱,便对当时的不以为意感到十分的庆幸:
同样是因为水龙头的稀少,每次晚上洗漱我们都会用脸盆接上冷水,稍倒点热水,不敢倒多,因为要留给班排长,接了水之后,班长会带着我们或走到营门外的花坛旁,或走到单双杠训练场前面的一条小河边,班长说开始便是开始,我们飞快的刷牙洗脸,在简单的冲一下脚,就急忙收拾好东西到旁边站好,最后洗完的还有惩罚。
那一晚停水,当我们还在为今天晚上的洗漱发愁的时候,班长似乎胸有称呼还略带点轻佻的说:“今天,我带你们洗山泉水去!”
……
周日的下午,是雷打不动的大扫除的时间,同时也是检查军容风纪和内务的时间。
中午一起床,没过多久便开始了整个宿舍的大扫除,里里外外,每一寸地方都得干干净净,开始几周的大扫除我还干点拖地擦玻璃的杂活,到了中后期以后,我干的都只是一件事,帮助宿舍里面所有的人修军被,帮他们对好两个角,捏出线条。打扫完卫生之后我们就会检查检查自己的军容风纪,指甲长得剪指甲,胡须上的刮胡须,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上个三四遍,确认所有的纽扣全部都纽上了,如此才对随后的检查放心了下来。
其实每次军容风纪检查的时候还好说,不会有什么大的毛病,但是每当一被检查内务,无论你打扫的多干净,总会有那么不如意的地方,总会被发现没做到的地方,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又会和周一到周五一样心惊胆战,班长也每次都会训斥着我们,阴沉着脸一直到班务会的开始。
班务会是每周日必开的,而且还会被记录下来,在我们班,每个人都要发言,轮流的说出一周以来的看法,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十多个人轮着来,越到后面发言的人,错误的地方被越找越多,越找越细,班长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班长的烟也就越抽越多,在我们全部发言期间之后,班长才开始总结,一点一点说,一点一点的骂,我们也越来越不敢说话,越来越不敢抬头看班长,好不容易班长说完了,排长也差不多从二班说完了。这时候班长都会问一句:“排长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紧接着,又是排长的一大段时间……
有的时候,班长实在是生气,就会罚我们不许坐在板凳上,将板凳调个个儿,屁股坐在四个板凳腿的脚上,还必须将身子挺得直直的,要是班长还生气,也会罚我们蹲在地上开班务会,什么时候开完,什么时候结束,个把钟头当然是常事,开完了,乍一起身,整个右腿全麻木了,特别是右脚,一点儿也没有感觉,丝毫不敢碰地上。
我们班的班务会是最长的,长到晚点名的时候都得麻烦值班班长来催好几次,每当周末开班务会的时候,也许是我们整个一周最为漫长的时候,我们得提前几天想着周末要说些什么,生怕有一点惹着班长、排长不高兴。
这一下午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就从内务检查开始,到班务会达到了高潮,一直持续到下面的整个一周的正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