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生来异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1章 过冬(1/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伴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零重力环境在这一刹那瞬间消失,除了本身有所准备的安斯年,几乎所有人都重重砸到地上,像流水线上的一头头死猪,掉进屠宰场的绞肉机之中。

    不期而至的重力变化促使了一系列的摔落,人们倒在地上,黑压压一片,像暗红色的鲜血染尽大地。他们发出痛呼,可这突如其来的一跤却也不能把他们摔醒。

    地心引力在这一刻重新把众人攫住,并牢牢固定在地面。人们迈开双脚,却只能在地面行走,人们轻轻跃起,却也不跳脱不了大地的怀抱。重力的变化将他们束缚在地上,就像神明往他们的脚底板上钉了钉子似的。

    人们意识到安斯年做了什么,在场所有人之中,他是唯一悬空的,他站立在高空的高度和身上发出的幽光更使得狂信徒们确定——他就是神明,安斯年就是拉斯柯尔尼科夫!

    于是,信徒们惶恐不安,纷纷拜倒在地。

    他们以为神明发怒,便祈求神明宽恕,而当他们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的时候,额头与粗粝的地面触碰之时,他们又从这微妙的屈辱中获得了崇高的荣耀感。

    狂信徒不再去看波尔金,也没工夫再去指责他的渎神,他们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跪拜神明的行列。

    与此同时,波尔金的致幻气体又回来了,可这一次没有欢愉,他看着那些卑微的人类敬拜安斯年,决定收回仁慈的欢愉,替换成恶毒的恐惧

    他想,释放了“恐惧”气体,人们才会明白自己该信谁。

    可这一次,波尔金又错了。

    固然,他的恐惧令广场上的人们瑟瑟发抖,心灵无可避免地恐慌起来。但是,正是这一份恐慌,恰恰是这一份恐惧,正好对应了此时众人生恐神明发怒的惶恐心理。

    毫无疑问,在“恐惧”气体的作用下,人们眼前幻象纷呈,心灵也遭受着恐惧之物的折磨。可恐惧来得不是时候,偏偏在这一刻,人们将恐惧视作理所当然,人们将恐惧视作安斯年对他们的惩罚!

    并且,更荒谬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鉴于“真正”的拉斯柯尔尼科夫就站在他们面前,人们匍匐在地,诚心敬拜,祈求宽恕和原谅,竟然也真地让他们借由心中的忏悔和祷告,凭借信仰的力量缓解并抵御住了这股不受控制且绝对无法避免的恐慌。

    本该是波尔金释放的欢愉,成了安斯年施展神迹的道具,而本该是震慑人群、威慑人心的恐惧手段,在这一刻,人们借由发自肺腑的真正信仰(实际上是虚假的崇拜),竟真真正正做到了全身心的抵御。

    也就是,人们通过对“拉斯柯尔尼科夫”安斯年的敬拜,实现了信仰的真正作用——自我救赎。

    可是,这种自我救赎是建立在虚假的真相之上的!

    因为,安斯年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神!他只是一个有着诸多缺点的凡人,人们崇拜他、热爱他、景仰他,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和世间所有人一样,有自己的欲求,也有自己的苦闷,更有所有人都会有的那种来自生活上的不如意。

    这种对他跪拜而换来的自我救赎,固然有积极的一面,可本质上不也是可悲且可笑的吗?只有在生活上无法迈出一步的懦夫,才会回忆过去、驻足现在而停滞不前,并依赖他人的拯救来实现自我价值和自我救赎。

    人生就是一场赛道,就像《马男波杰克》里面所说的那样,不要停止奔跑,不要回顾来路,来路无可眷恋,值得期待的只有前方。

    这个道理是安斯年最近才学会的,但大道理谁都会讲,关键是行动。

    是的,他,安斯年,已经准备付出行动了。

    当波尔金收回欢愉的时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已经彻底笼罩大地。而当波尔金意识到恐惧对那些信徒已经不再像往常那样有效之时,他又将恐惧的一切箭头瞄向悬浮在高空之中的安斯年。

    他高举双手,朦朦胧胧的白雾从他全身上下的毛孔中溢出,并且一点一滴,包裹着安斯年,凝聚成了近乎牛奶一般的乳白。

    致幻气体变得浓烈而厚重,强烈的迷幻成分像昆虫结的茧那样将安斯年包围,并且顺着安斯年的鼻息和毛孔,钻进他的体内,影响他的大脑。

    于是,令人作呕且生厌的诡谲幻象,以及世间最恶毒最血腥的惊惧画面,在这一刻,宛如一出百老汇的戏剧一般上演。

    剧院的大幕拉开,可安斯年却立身于高空之中,不言不语,不做抵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波尔金,任凭奶油般甜腻的浓雾和惊惧的心灵幻影将他包裹。

    他任凭致幻气体侵蚀内心,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只有恐惧之人的恐惧才能给人最大的勇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在迷幻成分的调和之下,强劲的想象扭曲平淡的现实,无边的幻觉在恍恍惚惚之中产生,像一张渔网那样将他攫取,但第四道基因锁的打开很好地免疫了致幻气体带来的那种身体麻痹

    广场上,祭坛边,世界在致幻气体的捣乱下变了模样。

    在安斯年眼里,那些本是跪倒在地的狂信徒们模样一个个都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幻想视线中,人们成了流氓、盗贼、逃兵、杀人犯、持刀殴斗者、性工作者和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他看见,这些罪犯和穷途末路之徒,手持菜刀、电锯、火把、榔头和铁锹,嗷嗷大叫着向他冲来。他们的眼里燃烧着仇恨和愤怒的火焰,就好像巴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安斯年知道,幻觉终究只是幻觉,这不过是迷幻成分作用于神经和大脑分泌物所营造的假象。人们朝着他冲来,可他知道,现实之中,人们只是跪倒在原地。

    于是,当第一个人将一把尖刀刺进安斯年体内的时候,他甚至眼睛都没眨上一下。

    诚然,神经模拟出了尖刀入体所带来的疼痛,但安斯年低头看着那把插进胸膛的刀具,只是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嘴。

    他咧嘴,轻蔑而无奈地一笑。

    于是,插进胸膛的尖刀消失,而他的胸口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尖刀虽利,却也扎不透安斯年披上的那层“心灵盔甲”。

    在这第一个人之后,幻觉中的人们一口气蜂拥而上,而安斯年不予抵抗,就好像那些穷凶极恶之辈只是空气,甚至比空气还要虚无。

    人们前仆后继,却无论如何怎么都伤不了他一分一毫。

    可怖的幻觉固然令人惊惧,但安斯年深刻明白,也许有时候,现实的残酷和悲哀远胜于幻觉营造的假象。

    “现实是无法逃避的,一个人连活着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有,就不该害怕所谓的虚假幻象。”安斯年看着那些幻想中的人们,轻声说道。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他这话不仅是说给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狂信徒,更是说给和他一样逃避现实的波尔金。

第31章 过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