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生来异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章 不打扰的温柔(2/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光从外表上看去,基辛格的眼神黯淡无光,跟丢了魂儿似的,就连法国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用青铜和大理石铸就的雕像“思想者”也不如他来得深沉。

    可药物是作用于生理上的,波尔金的致幻气体却是生理和心理双重方面的麻痹和操控。纳屈酮和纳洛酮或许具有促醒作用,但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要拯救那些被洗脑的上瘾者,真正要解决的问题的不仅是生理上的摆脱和解除,还有心灵上的强大净化。

    有勇气是一件好事,但即使是再勇敢的人也会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东西感到害怕,甚至退缩。波尔金的致幻气体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正如打一棒子给一个枣,恐惧气体就是这个大棒,可有什么恐惧是能超越致幻气体营造的恐怖幻象?

    安斯年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那些信奉欢愉与恐惧之神的信徒,说是信奉,倒不如说是对致幻气体的上瘾。波尔金利用致幻气体中的欢愉幻象和恐惧幻象进行统治,这是他洗脑的手段,也正是他的漏洞。

    对于一个磕嗨了的人来说,什么能让他感到真正的害怕?那些依赖致幻成分伪造的虚假幻象?当然不是,要知道,虚假幻象在带来的恐惧的同时也伴随着欢愉,他们乐于死在这幻象手里。

    从波尔金利用致幻气体对他们进行洗脑开始,对于这些上瘾者来说,安斯年明白,夺走他们为之沉迷、为之陶醉的致幻气体才是最令这些家伙感到恐惧的。

    他只需构建一个超大场域的零重力环境,就能削弱一整个范围内生物的血液循环速度。

    这样,他们就无法沉浸在虚构情绪中。

    这样,他们就必须面对这残忍的现实。

    这样,他们就只能从龟壳中探出脑袋。

    恐惧之人只有克服恐惧,才能在心灵的黑暗森林中杀出一条血路,就像绝境逢生之后见到的光明总是比平常来得更亮一些。

    现在,安斯年已经找到了波尔金的漏洞,也有了对付他的武器,可他还缺些什么呢?

    安斯年想着先前和小狗的交流,心想或许自己还缺一副心灵上的盔甲?他得有一颗强大而永不脆弱的心,才能在波尔金编织的恶意世界中站稳脚跟。

    固然,自己一直都是一个胆小鬼,可正是胆小鬼的勇气才更叫人动容。从一年前那场虚假的火灾,直到今天,自己难道不是一直在逆着人潮而行?或者说,从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最初一刻开始,那个名叫安斯年的小孩难道不是一直顽强生存且野蛮生长?

    他像一个异类一样存活于这个世界,从人情冷暖和抑郁不得志中幸存下来,得到了什么的同时也失去了什么。

    人总是在得到和失去的过程中成长的,他梦想成为英雄,他告别了往昔生活。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想,他,安斯年,难道还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吗?

    他曾经只是一所普通高中的小透明,一个无人在意也没人在乎的可怜虫。那时候的安斯年,身陷生活的泥沼之中,就如同这世界上数亿个不甘平凡的孤独灵魂,总是渴望着有朝一日受人喜爱、受人爱戴、被人敬重、被人在意。

    更重要的是,被人喜欢,被喜欢的女孩喜欢,被喜欢的父母朋友喜欢。

    可安斯年的内心想法与残酷现实之间的鲜明对比就如同他的勇气和怯弱一样矛盾,他渴望着能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甚至幻想成为那种躲一躲脚世界就震一震的大人物。

    可是呢?在希冀着不平凡的同时,他多么地渴望自己能和其他人一样,能得到珍贵且独一无二的某个人的爱。

    安斯年叹了一口气,心想或许自己再一次走到命运的十字路口。他想,人总是要面对的,不仅是存在本身,还有某些无可逃避的现实。

    某个女孩是他的命运,也将是他的孤独心灵能披上的最好最坚硬的温暖铠甲。

    现在,他需要那副牢固可靠的心灵盔甲。

    所以,他打算打电话给鹿圆坦白一些事。

    “杰森,带着基辛格离开这里吧。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基辛格帮我逃出水牢,想必也已经暴露了。”安斯年帮忙扶起坐着的基辛格,一脸真诚地说,“他不能再回去了,你带着他回学院接受心理治疗,核磁共振、同位素扫描、ct、脑电图、头颅磁共振一样都别少,有什么发现的话可以和我联系的。”

    “嗯,没问题,基辛格的状态的确不太妙,但是……”杰森打量了一眼安斯年,忍不住问道,“你没问题吧?我是说,让你一个人来对付波尔金和他的组织,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放心啦,别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继特斯拉之后第二个joker级别的异种人。”安斯年拍了拍胸脯,轻柔而和缓地笑着,“我打算将零重力环境覆盖整个医院,你们在场的话我会束手束脚的。”

    有一些大规模的杀伤异能或大范围的控制异能并不适合同队友进行配合,在这种情况下,团队作战反而不合适。杰森明白这一点,如果安斯年是存了什么大招的话,他和一个状态不稳定的基辛格留在这里,并不能提供真正的帮助。

    “既然这样的话,等天黑之后,我就带着基辛格离开。”杰森拍了拍安斯年的肩膀,诚恳道,“你自己也保重,小心一点。”

    “嗯,你的手机借我一下,我的手机被波尔金和格温妮丝收走了。”安斯年轻声说道。

    他从杰森的手中接过手机,朝着对方打了一个手势,便独自走到山洞外头。此时此刻,洞穴之外正是明亮且晴朗的浮云和碧空,七八月份的太阳本该是炽热的,可西伯利亚的太阳却稍显疲软。

    已是正午过后,太阳仿佛涂上了一层油脂,极其明亮,略有些灼人,温暖的金黄色光线洒向人间,像一个半透明的罩子那般盖在森林之上。

    阳光暖洋洋的,在山风浩浩荡荡和飞鸟百叫无绝之间,安斯年按下拨号键,悠扬的歌声从话筒中响起。

    与此同时,请求通话的电信号以电磁波的形式飞向高空,经过学院的加密卫星的转接之后,最终又落回地面。

    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安斯年所在的崖顶。

    那里长着一棵会开花的树,树下站着一个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女孩。

    电信号像一只孤独的比翼鸟寻求另外一只的温暖怀抱,经过层层转折,回到了安斯年身边不远处。

    他不知道,直到电话未曾接通就被掐断。

    女孩拍了拍身边的大树,打开大黑伞,像九天之上的仙女那样缓缓飘落。

    她是和基辛格、杰森一同抵达的,只是如果安斯年希望安静和独立自主的自由时,她便可以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像静静等待。

    直到他想见自己,她就这么突如其来、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的浅浅笑容是一幅用任何笔墨也无法描绘的名画。

    这是她独有的、不打扰的温柔。

    “嗨,一个电话,我就来了。”女孩招了招手,巧笑嫣然,眉眼间尽是说不尽的风流侠气和似水温柔。

    安斯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莫名其妙地捏了捏自己和鹿圆的脸。他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吧?否则,怎么电话都不需要接通,想见的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的,一定是梦。

    所以……

    安斯年忽然上前一步,不言不语,不说一句,大胆得像是一个馋嘴的孩子,偷吃了女孩唇间的蜂蜜。

    男孩在这一刻拥抱女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远方的山林中西伯利亚虎和猿猴的仰天长啸,

    虎啸猿啼,可安斯年却不觉得凄凉。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