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bro!好久不见!”
一道声音从外界传来,像一把榔头轻轻砸碎了幻想的玻璃,并打断了安斯年的“出神入定”。
意识从漆黑的暴风雨之夜回归,安斯年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像谜鹿的湿润眸子。
他躺在洞穴尽头,喊醒他的是一道颇有些熟悉的声音。
安斯年略带着茫然坐了起来,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从躯体和四肢传来的血流脉动感再次给他带来一种强大的感觉。
他这一躺可躺了不短时间,安斯年睁开眼睛朝着洞穴外望去,外面已是白天了。兴许是闭眼太久的缘故,外界刺眼的阳光打在洞穴入口三米处,晃得安斯年的眼睛有些发涩。
也就是在这光亮之中,安斯年看到基辛格独自一人走进洞穴深处,可他却依旧疑惑地看向对方。
先前那道声音并不属于基辛格那家伙,至少基辛格从不会这样称呼别人。
考虑到这一点,安斯年瞪大双眼,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皮,却也没看到任何除了基辛格之外的人影。
“yo!是我,我在这里!”
声音再次传来,洞穴深处黑魆魆的,不见光亮,而洞穴的强光又模糊了基辛格的面容。
安斯年暗自戒备,对面的基辛格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火光驱散了浓郁的黑,借助打火机的微光,安斯年终于一个满脸倦容的黑人小哥正跟在基辛格身后,像是他的一道影子。
“杰森?!”安斯年愕然看着那个黑人小哥。
“是我是我,看到我也不至于那么激动吧?”杰森嘻嘻一笑,越过基辛格走上前来。
洞穴深处的环境实在太过于黑暗无光,以至于即使是有着极佳的目力,安斯年一开始也没能发现那道黑不溜秋的影子其实就是本该“死去”的杰森。
兴许是背光而行,加上肤色问题,杰森这家伙隐藏得很好,他的肤色甚至完美地融入到这一方小天地之中。
这家伙先前一直跟在基辛格身后,只有在此时此刻,当杰森虚弱地笑着的时候,安斯年才从那反射着火光的闪亮大白牙里,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你不是死……”安斯年看到杰森却是直接愣住了,这家伙竟然少了一只耳朵。
“我死了?我当然‘死’了,至少在波尔金那里是这样。”杰森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基辛格这狗日的还算有点良心,即使是主动接受洗脑,也不会真的对我下手。”
“主动接受洗脑?”安斯年不解道,“什么意思?”
“在发现那家医院之后,出于谨慎考虑,我并未第一时间进入,而是给杰森留了信息。”基辛格耸了耸肩,轻声说道,“在那之后,我将计就计接受了波尔金的洗脑,甚至没多做抵抗,可实际上我暗地里一直口服纳屈酮,并注射纳洛酮。”
“药物有效?”安斯年挑了挑眉。
“纳屈酮常用于麻醉性镇痛药急性中毒的解救,而纳洛酮具有促醒作用,能通过胆碱能作用而激活生理性觉醒系统,常被用于全麻催醒及抗休克。”基辛格解释道,“波尔金的致幻气体本质上就是一种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麻痹,这两种药物效果虽然没我想象的好,但一定程度上能有所削弱致幻成分所带来的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幻觉受到抑制,波尔金的洗脑效果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本来我躲在附近的山林里,打算和基辛格来一场里应外合,一举端掉这个地方。”杰森倚在石壁上,慢悠悠地说道,“可没想到,这家伙即使服用了拮抗剂,那致幻气体或多或少还是产生了一点影响。”
“影响?”安斯年疑惑地看了一眼基辛格,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类似先前带我离开水牢时的那种僵硬和迟钝?”
“简单地来说,就是药物和致幻气体的对抗给我带来一些后遗症。有时候我的意识会有些不清醒,反应总是慢半拍,甚至偶尔会出现意识断片。”基辛格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更糟糕的是,波尔金在发现杰森抵抗矿洞之后,便从我这问了他的异能。杰森的异能来去自如,洗脑失败的几率很高,同时波尔金医生又不想让杰森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学院,所以医生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决定抹杀。”
“所以咯,基辛格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追杀我。”杰森撇了撇嘴,借着说道,“我又不能还手,只能愿打愿挨,而这家伙还真是毫不留情,次声波和超声波轮流变换着折磨我。”
“他派我出马,只有我才能成功接近并解决杰森。当时我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只是控制了力道,却没阻止。”基辛格无奈道,“毕竟,戏总是要演的。为了给波尔金一个满意的答案,杰森主动割下一只耳朵让我交差。”
“只是回学院以后,我要用的就是小白鼠身上培育出来的人耳了,想想都觉得怪异。”杰森满是幽怨地说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一个捧哏和一个逗哏在讲相声似的,但好歹安斯年还是听懂了这两个家伙的意思。
“别担心,你少了一只耳朵的模样格外帅气,看过梵高的那副《割耳朵后的自画像》吗?”安斯年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安慰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大艺术家似的,代替人类受刑,成为痛苦的化身,用伤口对世界发言。”
“你的安慰听起来一点都不温暖啊……”
“学院新增了一名校医,是芽衣的婆婆,她的增殖异能可以让你长出一个全新的耳朵。”安斯年打了个呵欠,继续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但是你们牺牲这个耳朵有换来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有用的东西不多,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只是关于致幻气体是如何影响人体。”杰森组织语言,说道,“气体是呼吸的兄弟,人是无法不呼吸的,即使屏息凝神,全身的毛孔也在无时无刻不断开合着。”
安斯年若有所思,轻声问道:“能讲详细点吗?”
“人们呼吸,致幻气体随着呼吸进入人体,如果人们要生存,就无法抵御它,除非闭合全身毛孔和鼻息。可要知道,新陈代谢是不可阻挡的自然规律,万物的生长和发展皆有其定律,即使我们是异种人,也无法在这种状态下支撑太久。”
“于是,我对基辛格的血液进行了检测,并一步解析气体影响人体的过程。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了致幻气体的运作原理,波尔金释放这种气体,并可以操控它主动送入人体循环。致幻气体在被吸入体内之后,便化作微小的因子融入血液之中。”
“利用心脏泵动和血液循环,这些迷幻成分便被人体自身输送到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当然,这也包括了大脑。正是因为大脑供血,迷幻的成分影响人脑的边缘系统和大脑皮层,前者是迅速模糊的本能情绪,后者是针对现状的理性判断,致幻气体放大前者,抑制后者。”
“而这种大脑皮层和边缘系统之间的作用失衡,会带来诸多情绪失控的表现和病症,最简单直观的一个例子,便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也就是ptsd。甚至包括强迫症患者,反复检查和反复洗手的过程,并不是洁癖心理的作用,而是因为边缘系统发生了不可控的影响。”
“也就说,从最直接有效的角度来讲,要想对付波尔金的致幻气体,削弱血液循环速度是简单的做法。”
“削弱血液循环速度?”安斯年楞了一下,叹息道,“也许我该现在打电话给白月光,把爱丽丝喊过来?我打断他们的蜜月,希望他们不会打断我的双腿……不,不对,我有办法削弱血液循环速度。”
“怎么说?你有什么办法?”杰森好奇道。
安斯年拍了拍脑袋,认真说道:“人体血液循环和心脏泵动依赖于重力,在零重力环境下,血液的流动速度会大大减缓。我只要抹平自身一定范围内的重力,就可以通过降低血液循环速度的方式尽可能抵消致幻气体对我的影响。”
他喃喃自语,眼神深处的光芒却愈发明亮,似乎已经有了一个相对成型的计划。正当安斯年比划着手势向杰森解释着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基辛格又陷入到那种沉默不语的恍惚状态之中。
这家伙像一块木头一样矗立在那里,仿佛脚底被螺丝钉固定了一般,只是盯着地面某个空处,就好像那地方开出了一朵花儿似的。
“别管他,估计是后遗症又犯了。”杰森撇了撇嘴,说道,“要我说,这家伙牺牲可不小,如果不接受治疗,以后老了保不准也会像普通人那样患上阿兹海默症。”
杰森嘴上说是别管,却是嘟囔着让基辛格坐下。
处于这种恍惚状态的基辛格就像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机器人,在意识断片的情况下,身体竟老老实实接受了杰森的指令。
基辛格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表情和眼神,安斯年飞速运转的大脑却好像在这一刻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26章 不打扰的温柔(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