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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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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眼睛下着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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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问的声音虽然同样的古井无波,并且像echo那样从耳边响起,可现在问她话的却绝对不是echo。

    想到这里,鹿圆猛地转身,却发现四周空荡荡的,别说人影,连只飞鸟的身影都不曾有。

    附近有人?女孩闭上眼睛,摘掉和echo通讯的耳机,利用心灵感应检测附近的心灵活动,片刻之后,却又茫然地睁开双眼。

    人类只要存在,大脑就不会停止活动。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繁杂纷扰的念头诞生,也会有宛如恒河沙数的念头死去,而这绝大部分思绪的诞生和消亡,甚至只发生在潜意识深处,大部分不为人所知,就连大脑的主意识也未曾察觉。

    正是利用这一特性,鹿圆可以利用心灵感应检测出附近的生命迹象。即使对方可以像披了哈利波特隐身斗篷那样不为人所见,也绝对瞒不过她的异能。

    “你是来找安斯年?”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不是来自耳机,更不是来自四周。在鹿圆的感知中,她并未发现四周有任何人类的心灵活动。出于谨慎的角度考虑,她并未再次回答那道声音的问题。

    “从你所在的地点,背对着太阳而行,一直走到一座悬崖之下,安斯年就在悬崖上的山洞之中。”神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说道,“如果你是来找他的,他就在那里。如果你是来帮他的,站在原地,但千万别进矿洞,我们离你还有一小段距离,很快就会与你汇合。”

    我们?一小段距离?来者不止一人,能够人不在附近便做到千里传音的,鹿圆心想自己大概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

    …………

    “当你打开三阶基因锁的时候,应该能稍微提高你对那种致幻气体的抵抗力。”go看着怔怔出神的安斯年,认真说道,“但光有抗性是不够的,还得找到切实的解决办法,你得在波尔金面前证明你的勇气。”

    “可是我要如何证明?小剂量的致幻气体无所谓,甚至单方面的欢愉或恐惧也无所谓。”安斯年思忖道,“最要命的是这两种情绪交替反复,就像光明与黑暗,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对立冲突对于内心的破坏是巨大的,丝毫不啻于一场大爆炸。这也是波尔金的致幻气体使得我意识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原因。”

    “那倒未必,欢愉和恐惧交替反复制造出的情绪冲突并非无解。正如光明与黑暗彼此对立又彼此需要,欢愉与恐惧、快乐和痛苦也是如此。”go一脸诚恳地说,“知道吗?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东西是无法去定义的。世界是灰色的,欢愉与恐惧本就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情绪,波尔金的致幻气体只是放大了这一部分,但你没必要去怕它,再如何变化的情绪也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它顿了顿,不缺乐观也不乏悲观地说道:“这一部分,你内心被戏耍、被操控的这一部分,看似只是你控制不了的情绪,但实际上,我确信你是可以应付自如的。你要看到,这部分情绪属于你,你害怕并不是那种虚假的情绪高涨和对立,你恐惧的是你自己啊朋友。”

    “不用拐弯抹角,我已经不是那种因为见着了玩具或害怕未知就驻足不前的孩子了,这样说也不对,曾经喜欢的张思柔毕竟不是玩具。”安斯年叹了一口气,眼神真切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说,那就直接告诉我吧,不管什么,我都接受得了。”

    小狗愣了一下,却是轻笑一声,用狗脑袋蹭了蹭安斯年的裤脚。

    “我想说的是,只有恐惧之人的恐惧才能给人最大的勇气,你总是得面对自己的。”它呜咽一声,低声说道,“打开第四道基因锁,向怪物更进一步吧。人是无法逃避自己的,面对你是被造出来的工具这一事实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安斯年怔怔地看着小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只是单纯地盯着它,神色略有犹豫。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如果你是一个女孩,我现在一定会很感动的,说不定就得跪下来,用一大捧芬芳的新鲜玫瑰和漫天的繁星明月来对付你。可你不是,所以……”

    “所以你还是把你那套土到掉渣的野路子留着对付鹿圆吧。”小狗不屑地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现实不是童话,但现实并不排斥偶尔成真的美梦。恭喜你啊,安斯年,难得走运一回。”

    安斯年挠了挠头,将未能说出口的话语重新咽回肚中。

    漆黑的雨夜,空气有些沉闷,像粘稠的无形胶水,让人呼吸了便有些喘不过气来。安斯年扯了扯自己衣领,解开衬衫最上层的几颗纽扣。

    随后,他捋起袖子,在小狗旁边坐下,像一个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流浪男孩。

    “影”和久木在咖啡店里打着牌,一人一狗从始至终都未进门,只是留给他们两个孤零零的背影。

    咖啡店的屋檐下是干燥且干净的,屋檐之外是沉闷的雨声和永无止境的瓢泼大雨。安斯年和小狗坐在屋檐下,没有沾染任何一点雨滴,就像坐在一方不被世俗侵扰的净土。

    这是沉浸到自我意识深处的美妙,安斯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下雨。

    因为他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这场暴风雨就是现实生活在他大脑中的具现化,而这干燥的屋檐底下,还有身后咖啡店里的温暖柴火,大概就是他心中仅有的那些美好。

    空想之城很大,但大家都喜欢待在这个咖啡店,从不到处乱跑。因为比起冰冷残酷的现实,每一个孤独的孩子总是喜欢一个温暖的乌托邦。

    也许,在每一个痛苦的心灵中,都存在着这么一个从未被暴风雨打湿的温暖场所呢?可能是咖啡店,可能是游乐园,也可能是童话城堡,更可能只是一堆温暖的篝火。

    可能人们心里的美好乌托邦未必有他心中这么鲜明,可能形象稍许模糊,可能构建得残缺不全,但用意却是如出一辙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就是每一个孤独心灵应对外部世界的方法——世界是一场无休止的大暴雨,在这个漆黑的暴风雨之夜,我们只有抓住些什么,并依赖着这种短暂且难得的美好,并在回忆里一遍又一遍品尝,才能有更大的勇气和更饱满的精力活下去。

    就像人活着要吃饭,精神上的存活也需要定期进补一些精神食粮。

    对于人们来说,他们的精神食粮可能是和初恋走过的那个林荫小道,可能是和好友一起挥洒汗水的篮球架下,可能是暗恋女孩偶尔一次的主动问候……那个时候的人们,总是开心的,开心得简单纯粹,开心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而对于安斯年来说,他的精神食粮是南美洲阿空加瓜山的白雪、是世界尽头某个女孩寄来的明信片、是近南极洲冰冷大海上52赫兹的孤独共鸣、是驾着银白色跑车冲下瀑布的那首《flowerdance》和那一声“merrychristmasmissdear”、是半夜不睡觉在温莎古堡追逐被狗叼着的国王头颅、是九又四分之一站台遇见的哈利波特女孩、是丑陋得像个怪物却仍为了一个承诺艰难活着的罗迪克……

    是很多很多,总之,是他和朋友以及喜欢的女孩做过的每一件后悔或是不后悔的事。

    当时的选择并不完美,人总是希望尽善尽美,安斯年却觉得不重要。

    他只要活着,他想,只要是和朋友、和喜欢的女孩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做出的选择,那么即使有些瑕疵,却是无可媲美的完美。

    这个世界虽然很差劲,很不美好,但总有那么一个女孩和几个朋友,让他总是情不自禁想起朱生豪的那句活——风和日暖,令人愿意永远活下去。

    他想时间如他所愿,如果可以畅游时间长河的话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会先去一年前,在见到鹿圆的第一个夜晚,看着她霸占了自己的床,看着她聊着聊着就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他喜欢看她甜甜地睡觉。

    当时还不喜欢的,或者说感情的种子还未萌芽,所以他没好好去看,这是何等的一种浪费。

    然后呢?他想去一些温馨而甜蜜的时刻,当然不能总是有关女孩的,否则白月光那家伙一定会讽刺自己有异性没人性。

    要是那些发生的美好时刻可以保存起来,并真情实景地再次体验就好了。

    是的,我们都是世上多余的人,但至少我们对于彼此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安斯年曾经一无所有,所以当他抓住什么的时候,就比常人更舍不得放手。

    可是啊,按照爱德华的计划,他总会有放手的一天……

    安斯年怔怔出神,胡思乱想着,恼人的雨丝总是不知疲倦地飘落,正如他装了满脑袋的思绪,没个尽头。

    与过去一样,暴雨笼罩空想之城,雨水冲刷着泥泞,经过街巷,汇入散发着腐败臭味的下水道。城市破败,却像一尊巨人一样屹立在将倾的悬崖尽头。

    在这个漆黑的暴风雨之夜,一人一狗盯着屋檐外的雨幕,不约而同地唉声叹气,眼睛反射出的是一整个漆黑世界的哀恸泪水。

    滂沱已是必然。

    悲伤必然在场。

    因为,你瞧,那下不完的雨,才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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