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不问。”女孩认真地说道,“但我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
“我想要我们在一起,就那么一秒钟,哪怕是形式上的。”她说这话时的口吻坚定有力,根本就不容人拒绝。
“为什么呢?”安斯年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啊,所以说你是蠢驴嘛,完全不解风情。”女孩凶巴巴地说道,“你知道在古代行军打仗里面占山为王是很重要的一点吧?用现代术语来说,这叫占领制高点。”
她顿了顿,大声宣布道:“只需要一秒钟,在形式上占有一秒钟,我就能战胜世界上一切对手,成功夺走某只蠢驴的初恋。”
一分钟有60秒,一小时有3600秒,一天86400秒,一年有31536000秒。
一秒钟微不足道,一秒钟可有可无,那么一秒到底能有多长?一秒钟是人呼吸93毫升新鲜空气的时间,一秒钟是猎豹在草原上飞奔28米的时间,一秒钟是哈登投一个精准三分的时间。
对于运动员来说,一秒钟可以决定金牌的去向。对于医生来说,一秒钟的决定可以决定病人的生死。对于宇航员来说,一秒钟可以让飞船在太空中飞行7公里。
但对于两人来说,一秒钟就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的恋爱总和。
一秒钟微不足道,一秒钟可有可无,可人生和宇宙,就是这么一秒钟加一秒钟堆砌起来的。
一秒钟,很重要。
鹿圆说这话时的声音颇大,丝毫不觉得害羞,也不想遮遮掩掩。她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往的女侠,而她说出原因时候的语气也理所当然、无懈可击。
就好像安斯年是某座小山包的恶匪,而她就算是替天行道,舍生取义了。
这女孩不乏决心,更具勇气,安斯年见过她威风凛凛的样子,可从未见过她说话的时候竟也会故作凶狠以掩盖满溢出来的温柔。
她不羞涩,不脸红,不慌乱,可她害怕。
安斯年感受到了这种害怕,她害怕自己连这都不肯答应。
他能说什么呢?他想,也许自己不该那么早捅破那层窗户纸,在一切尚未明朗的情况下。
于是,他没得选择,理所当然只能答应。
“我答应你的。”他说,“我们在一起了。”
鹿圆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她得到了这么一秒钟,成功占山为王,是名副其实的胜利者。
“那么,安斯年先生。”女孩松开双手,走到安斯年面前。
“很遗憾地通知你……”她眨了眨眼睛,促狭笑道,“你被我甩了。”
“那我现在是该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是跪下来哭着求你别离开我?”安斯年忍不住笑道,“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虽然我没偶像剧里的俊俏脸庞,但你可比那些女主好看百倍。”
鹿圆摆了摆手,嫌弃道:“还是算了吧,看在你突然能说会道,嘴巴抹了蜜的份上,本姑娘就算大发慈悲,饶了你这一次。”
安斯年笑了笑,轻声问道:“那芽衣说的,关于基辛格的事情,是真的需要人去调查吗?”
“嗯,当然,基辛格和杰森的确已经失联有一过时间了。”鹿圆认真说道,“如果你要去俄罗斯的话,告诉我,我陪你去。别想着白月光,那家伙现在正在温莎古堡和爱丽丝度假呢。”
“度假……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安斯年狠狠咒骂了一句,这才犹豫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小请求。”
“什么”
“我想听你给我讲讲小时候的故事。”安斯年执着地问道,“随便一点什么都好。”
“为什么你这么想知道小时候的事?”鹿圆皱着眉头说道。
“因为想更好更全面地了解你?”
“好吧,安斯年,你真的变了诶。”鹿圆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块椅子坐下,“过来这边坐吧,站着讲话怪累的,我想给你讲讲我们的生日。”
“好。”
安斯年坐到女孩身边,正襟危坐,不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倒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他的动作无疑逗笑了鹿圆,她将耳畔的发丝撩至耳后,并让echo随意播放了一首歌。在甜蜜而悲伤的舒缓音乐中,伴着damienrice的《longlongway》,女孩和男孩坐在大屏幕面前,看着迷你而微小的宇宙在屏幕中一次次爆炸,一次次绽放,一次次凋零。
镜头循环往复,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慵懒感。
“小时候,我们住在伊甸城堡,那是一座大海中的孤岛。岛上有很多孩子,但能得到城堡主人爱德华先生取名的孩子简直屈指可数。”
“我是星期五,你是十三号,那时候我们和星期六白月光、星期天爱丽丝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喜欢一起吃饭,一起做游戏,偶尔还会去海边看看。”
“岛在太平洋,这儿偶有台风过境,每一次风暴来临的时候,总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台风会卷起海里的鱼,每到这个时候,伊甸就会下起一场大鱼。很多平时没见过的鱼儿噼里啪啦掉在海滩上,我们总是会偷偷跑到沙滩上烤鱼吃。”
“爱德华先生不喜欢孩子们不劳而获,跑到沙滩上烤鱼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算是我们四个之间的小秘密。”
“但有一次,那是我离开之前和你一同度过的最后一生日。那个时候星期六和星期天已经早就不在伊甸。爱德华先生想让孩子们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可你好像知道了什么,所以你第一次违背爱德华先生的意愿。”
“你带我到海边,那个时候刚好台风过境,沙滩上有着许多现成的鱼。你对我说,和其他平时说不上几句话的孩子过生日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想要的只是和最好的那几个一起。星期六和星期天不在了,于是你就为我烤鱼。”
“那个时候的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生日排场够大,有更多人的参加,可你恰恰相反。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海边,你烤的时候总是准备了四人份,两份留给不知在何方的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们把树枝插在烤鱼身上,就像蜡烛插在蛋糕之后。”
“我们闭上眼睛许愿,希望睁开眼睛时愿望会成真,我们以为越使劲闭眼,愿望就越强大越可能实现。这当然没有道理,但我们仍喜欢那样做,因为愿望是否实现的结局并不是我们最喜欢的那部分,自始至终,我们最喜欢的是愿望本身。你的愿望最终会限制你成为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的13号许了什么愿望,但我的愿望很简单的。我的愿望就是,不管将来如何,在哪都可以,在哪都无所谓,我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留遗憾,不要别离。”
女孩抬起头,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她在静静流泪,可她并不觉得伤心,她在笑,像一个美梦成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见到了自己那幻想着的渴求的温暖。
安斯年从未见过鹿圆流过一滴眼泪,这是第一次,但他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是心灵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可这一次,他叹了一口气,轻轻为女孩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面前的屏幕景象流动,像一幅幅生动的画。
在渺小而伟大的宇宙大爆炸面前,在damienrice的《longlongway》之中,男孩侧过身子,张开双臂,给了女孩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歌声流淌,宇宙的大爆炸宛如一场盛世烟花,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这是他和她的浪漫。
这是独属于安斯年和鹿圆的浪漫。
他拥抱了世界,世界也将她温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