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找我过来,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安斯年仰着脖子灌了一口可乐。
芽衣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嗯,前辈还记得吗?你在去东京之前,也就是彩虹桥对抗的时候,你们曾经跟我说过,为了找到参加彩虹桥对抗的队友,你们甚至考虑过基辛格队长,但当时他被派遣去俄罗斯执行一项任务。”(见第三卷第二章)
“是有这么一回事,基辛格怎么了?”安斯年冲着女孩投去问询的目光,“说起来,我好像也很久没在学院里见到他了。”
“队长消失了。”芽衣轻叹一声,解释道,“自从基辛格队长去了俄罗斯之后没多久,就和学院失去了联络。后来杰森实在担心他,就自己跑去俄罗斯,可结果他也和学院失去了联络。”
安斯年愣了一下,杰森就是那个长得酷似威尔·史密斯的黑人小哥,掌握了传送门异能,而基辛格的异能是声波,他们的异能都很实用,那么西伯利亚的土地上必然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两人莫名与学院失了联系。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去那边看看?”安斯年打趣道,“你难道不怕我去了之后也回不来?”
出乎意料,芽衣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她看着安斯年,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安斯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限的信任,就像小孩子始终笃定奥特曼能打败怪兽。
“我不怕,前辈,如果世界上有人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芽衣拍了拍胸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在我心里,前辈真的是无所不能哩!像电影里的英雄!”
“你倒是相信我,比我还要相信我。”安斯年有些哭笑不得,“我就姑且把你的谬赞收下,好吧,说说看具体情况吧。”
芽衣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队长最开始的时候是去调查一宗和异种人有关的宗教仪式,在失联之前,他传回的讯息不多,只是提到了一尊什么欢愉与恐惧之神,拉斯柯尔尼科夫。”
“欢愉与恐惧之神?拉布拉斯什么科夫?”安斯年没听明白那一长串人名,“还是拉布拉多什么什么科夫?”
“是拉斯柯尔尼科夫,值得一提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的男主就叫这个名字。”芽衣解释道,“其中raskol在俄语里面的意思即为‘分裂’,在历史语境中,raskol特指17世纪中叶俄国发生的教会分裂,拒绝接受宗教改革的分裂派教徒受到沙皇政权残酷迫害,不惜以极端形式反抗,誓死坚守信仰。”
“好吧,这么说来,基辛格去调查的这个宗教仪式就是那个什么分裂派教徒所组织的?”安斯年问道。
“这倒不是,至少队长在失联前传回来的信息里没提,而且分裂派教徒也不崇拜什么欢愉与恐惧之神。”芽衣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倒是怀疑这是一个邪教,既然拉斯柯尔尼科夫意为‘分裂’,可能就是指的这个神身上欢愉与恐惧并存。”
“正规的宗教和邪教有啥区别,不都是人定义的心灵麻醉剂?只是前者有官方认可而已。”安斯年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说,“不过,你怎么会觉得这个什么拉斯柯尔尼科夫就是指着欢愉与恐惧并存?”
“因为队长在失联前传到学院的最后一条讯息是,‘我很快乐,别来找我’。”芽衣耐心十足地回答道,“而杰森在失联前只是一直重复着那里有怪物,恐怖的怪物,语气听起来害怕极了。”
“好吧,神神叨叨的,倒是充满了宗教风格。”安斯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反正现在还没开学,大家也还没来学院,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他仰着脖子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右手用力一攥,将易拉罐挤压变形,随后轻轻一投,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而精准的抛物线,准确落入垃圾桶中。
安斯年制止了芽衣的道谢,对异种人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局外人本就有解决世界各地异常事件的职责,现在还在假期,他倒是不介意去一趟俄罗斯。至少他还未曾踏上过那片土地,亲身体会战斗民族的狂放与不羁。
答应了芽衣的请求之后,安斯年便与她挥手作别。他离开小黑屋,径直来到学院的未名湖,他和鹿圆约好了在这见面,却又没有说定时间。
当安斯年到达未名湖的时候,已是黄昏日落,明月初升之时。学院里空荡荡的,几乎见不到人影,安斯年一个人坐在湖畔的长椅上,欣赏着微风吹皱水面,撩起阵阵涟漪,像缕缕幽思漂荡在平静的湖面之上。
这个时候的景色算是一天最是奇妙的几个光景之一,太阳在西边落下,残存的余晖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丝炽热呼吸,而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像一颗不太明亮的灯泡,挂在暗蓝静谧的天空之中。
世界在这一刻呈现两极化的分裂,东边是魅蓝的,在夜完全到来之时,它会转为灰沉沉的黑,而西边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介于橙黄和玫瑰红之间。两种颜色在苍穹的幕布上共同上演,这令安斯年忽然想到了芽衣方才所说的那个词,拉斯柯尔尼科夫,分裂。
他一个人在湖畔坐了大概有十分钟,其中大半时间用来抬头看着天空中白天与黑夜的温柔缱绻、交织上演,剩下的时间则是用来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安斯年没有打电话去催鹿圆,他忽然有些享受这宁静和平和的一刻。世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可这个时候的他知道,自己并不孤独,因为自己在等待一个女孩。
当西边的橘红逐渐被东边的魅蓝吞噬,浩瀚苍穹也逐渐变得深沉起来。夜空成了灰黑色,但万千星光共同绽放,同明月一起点亮了这个仲夏夜。
第一缕星光洒落湖面,而安斯年也终于等到了那个女孩。
她像一阵恼人而甜蜜的清风,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不打一声招呼,就坐在安斯年身边。
女孩坐在长椅上,在她到来之后,温柔吹拂的晚风掠过她的身体,将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香送进安斯年的鼻腔。
有些痒痒的,但很好闻。
“youknow,onelovesthesunset,whenoneissosad.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鹿圆念着《小王子》里的台词,忽然出声问道,“这儿的景色不赖吧?”
“还不错,但以前从未像现在这般坐着好好欣赏一下。”安斯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学院为了在这个半位面营造这样的夜晚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这里的星空实在太美了,让我觉得都有点不真实。”
“真实的定义取决于人,这里的星空是现实中的拷贝,美景本就服务于人,你喜欢就好了。”女孩轻声说道。
“有道理,可如果星空不是源自现实,而是人造,还会这么美吗?”
“那就把它当一副画作看待好了。”鹿圆挑了挑眉,说道,“就像梵高画下了《星空》,你坐在这里看星空,也可以把它当作是某位艺术家以天为画布的创作。”
“嗯哼。”安斯年应了一声,这才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想带你参观一样东西,所以去办了点手续,很麻烦的。”女孩懊恼地踢着脚,“光是填表格和复印文件就已经花了我不少时间,更别提还得等上头层层审批。”
“什么东西这么麻烦?”安斯年看着她,唇角露出一抹微笑,“冗长繁琐的制度、效率极度底下的审核系统,官僚主义害死人,但我记得通古斯天赋学院不兴这一套吧?一切不都由echo完成吗?”
“因为我们看的东西挺重要的呗,技术部的家伙们把那玩意儿看成宝贝。”鹿圆嘟囔道,“所以必须得经过层层人工审批,我才能带你去。”
“去哪?”
“地下。”鹿圆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水里,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