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前辈,异种人的记忆都很好的,你怎么会忘记自己哭没哭过呢?”芽衣拿起纸巾拭去脸上最后一滴泪水。
“没办法咯,可能是因为我的大脑觉得记这种东西没有意义,就压根儿没记住吧。”安斯年摊了摊手,故作神秘地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大脑觉得看电影看哭了实在太过丢人,就迫不及待想让我忘记。”
芽衣被他的神秘兮兮逗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残存在眼眸里的泪光像是一汪动人的秋水。
其实安斯年表现得一点都不好笑,但女孩却从他的表情姿态和轻声细语中看出了不一样的花儿来。
“这么说,前辈大概率是哭了。”芽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谁知道呢?记忆就像一台老式电视机,方方正正的,又丑又难看,还很占位置。”安斯年坐在沙发上,语气飘忽不定,像从天上云里传来,“记忆是很不可靠的,电视机的屏幕可能会有雪花,拔掉电源后就空无一物,只剩下黑漆漆的虚无。”
芽衣红着脸说道:“要是前辈哭了就好了,这样被前辈看到我哭鼻子就不算出丑,而是同病相怜了。”
女孩清奇的脑回路构造令安斯年哑然失笑,他想,或许我们本来就是同病相怜呢?孤独与疯狂,是异类最大的病症,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孤独而努力朝着彼此拉近,可人与人之间的孤独又是绝对无法抵消的。孤独与孤独,不是+1和-1这样一对相反数,它们是+1和+1,一加一等于二,正如人的孤独外界难解,因为即使是自己都未必能了解自己,旁人更难抵达你孤独内心中最深处的那块柔软。
安斯年是真的不记得当时看电影的细节了,提及《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这点令安斯年想到了学院开展的选修课,其中有一门课叫《影视艺术与鉴赏》。
极为难得的,他和白月光是这门课的尖子生,鉴赏水平在班里也算是名列前茅。
安斯年知道自己偏爱那些小众而悲伤的电影,也钟情于不被世人所能理解的艺术品。
譬如《银翼杀手2049》,许多人看不懂看不明白,便觉得难看,这其实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因为当一部电影上升到艺术品的高度,那么你往往是无法在不了解它背景的前提下去了解它。
在安斯年看来,就电影方面来说,当今人们最大的悲哀在于,大家一味地追求更爽快的动作戏、更高超的特效和更高分的颜值,而忽略了电影背后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人们追求爆米花电影,当大家在为只懂得堆砌特效的傻逼漫威电影(不要误会,此处仅指复仇者联盟,不包括美剧大群和电影x战警系列)而津津乐道的时候,安斯年正在反复欣赏着dc的“蝙蝠侠三部曲”和《守望者》,以及dc旗下子公司的《v字仇杀队》。而令他伤感的是,近些年来dc也在向着“复仇者联盟”靠近,而丧失了原有的精髓。
安斯年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小孩,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更倾向于贴近现实的惨剧,而非或欢乐逗趣、或粉饰太平的情景喜剧。
况且扮演喜剧也是一件颇为残忍的事,全球五大喜剧大师,有四位得了抑郁症,他们抑郁、失落、难眠,其中就包括卓别林、憨豆和金凯瑞。
就像《守望者》中那则不错的笑话:一个人去看医生,说他得了抑郁症。生活是如此的尖酸刻薄。他觉得在这社会中,他是如此的孤独。医生说:“治疗办法很简单。最有名的小丑帕格里亚齐正在城里,去找他吧。他能让你开心起来。”他哭了起来。“可是,医生,”他说,“我就是帕格里亚齐啊!”
安斯年陷入了极为冗长而阴郁的沉思,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牵着女孩的手,这倒不是什么揩油吃豆腐,他只是通过稳定的接触让久木出现在芽衣的眼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边上的芽衣在哥哥和安斯年的陪同下终于看完了那部电影。
兴许是安斯年就在旁边的缘故,更可能是久木也出现在她的白日梦里的原因,芽衣在擦去泪水之后就不再哭泣。
她答应了哥哥不再做一个爱哭鬼,所以现在,她得表现得坚强。勇敢一些。
“可以了,安斯年,送我回去吧。”久木笑着对芽衣挤了挤眼睛,“我已经见到某个小哭包了,咖啡店里还有两个家伙等着我斗地主呢。”
“哥哥,斗地主比我还重要呢?!”女孩张牙舞爪,像只小花猫。
“相信我,芽衣,斗地主绝对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重要。”久木大言不惭、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不想给安斯年这家伙一直牵你手的机会,才不是想着回去斗地主。”
“嘁,这倒是好借口,信你才怪咧!”芽衣不屑地扁了扁嘴,两颊酡红,像天边的火烧云。
“芽衣,能帮我去冰箱里拿一瓶可乐吗?”安斯年松开手,忽然出声说道。
“好呀!”女孩应了一声,离开沙发,朝着冰箱走去。
趁着芽衣离开的这段时间,安斯年看着只存在于自己眼前的久木,轻轻笑了笑。
“说吧,有什么事?”久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别这样看着我,还对着我笑,感觉怪怪的,我可不接受你的求爱。”
安斯年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说道:“放心吧,就算我跑去泰国做了变性手术,我也绝对不会向你求爱的。”
“好吧,那是什么事?”
“嗯,其实我想说,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他看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诚恳地说,“不管爱德华先生的具体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一定会让你重新以真实的血肉回到芽衣身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发誓,只是他没有举起手掌,天上也没有滚滚雷声作为呼应。但安斯年的话还是令风间久木愣了一下,他被困在安斯年的意识深处,看不到外界,也感知不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但他还是本能地察觉到安斯年似有不同。
久木见安斯年说得认真,也不再开玩笑。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别太勉强了,呆在那里也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没有自由,但实际上我却自由得很,想做什么都可以,比如看哪家店不爽就砸哪家,也怪有意思的。”
久木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拍了拍安斯年的肩膀。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斯年的眼里,如梦幻泡影,重新投入到那场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幻梦之中,
安斯年明白久木的安慰和自我安慰都不过是一种苦中作乐的解闷方式,那家伙是只喜欢晒太阳、睡懒觉的树懒,但“一店”那儿就只有凄风苦雨和连绵不绝的夜。所以安斯年并不觉得自己不该勉强,恰恰相反,安斯年心想自己一定要为身边人做一些什么。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能得到什么,而在于他能给予什么。
他想为在乎的人做出贡献,就像永不妥协的罗夏想为世界做一点贡献。
他想,这个世界有70亿人,可那么多的人他都不认识,那些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安斯年只单纯地想为身边人这么做,而不是像《守望者》里面的罗夏那么伟大,安斯年自觉自己还没上升到全宇宙、全人类的高度。
当芽衣带着一听可乐走回来的时候,久木已经完全沉浸到安斯年意识深处的那家咖啡店。她将那听可乐递给安斯年,随后坐在他的身边。
第5章 我的天空温柔分裂(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