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鹤发,愁丝三千,你却童颜。孤夜望断,缠折盼愿。
我已苍容,日晒风镌,你却娇颜。粟自青蚁,扼断思阙。
我为伊人,舍四季光阴,舍十载光阴,舍百年光阴,盼伊人回首。
可遥望,可无期,可散尽一生风华,可一生孤苦伶仃。
只想换伊人回首欣颜。
百年沉默,千年沉默,化作三千石桥;承刀锥镌刻,承风雨蚕食。
只盼一日,伊人携连心挚爱,踏过残桥,停足回首。
吾已等千年。
房中歌声像夜半莺啼一样,缠人心弦。子平扣了扣门,房中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出请进。
子平踏进房门,见一白帽男子一人坐在房中,面前摆着一副木琴。
“原来是子平。”男子抬头说道。
“先生认识我?”子平不解问道。
“那日在骅骝堂中,子颜在私下里给我介绍过你。”男子回答道。
子平拱手作揖说道:“原来是兄长,恕子平愚钝,敢问兄长大名。”
“衣长,叫我衣长吧。”男子说道。
“子平,你到我这里来有何事?”男子随后问道。
“是兄长刚刚所作之曲将我引来的,若有打扰,请兄长见谅。”子平回答道。
“无妨无妨。”衣长摆了摆手,“子平若无事,就来陪我喝一杯”衣长说道。
子平刚刚在桌边坐下,就看见虞娅闯进衣长屋中。
“子平,刚才姐姐告诉我你来啦。”虞娅冲向子平。
“虞娅,衣长先生在这里呢。”子平对虞娅说道。
虞娅这才看见在桌边的衣长,觉得有些尴尬,小脸憋得通红。
子平拉着虞娅向衣长作揖告退。
二人离开后,身后的房间又传来琴声。
子平问虞娅衣长来历,虞娅也答不上来,她只知衣长总是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作词弹琴。还有的就是几年前楼中有位绝色女子单思衣长,可衣长并不动容,最后那位姑娘因相思卧病不起,最后还是子颜用重金从南方请来的名医医好的。
几日后,李森来子颜府上找子平探讨学问,一直探讨至天黑,子平留下李森一起吃晚饭,李森也没推脱。两人在餐坐上小酌几杯后,子平便问李森那日在想容楼中遇见的衣长是何许人。
李森说此人并不是凡夫俗子,衣长原是前司徒衣子民家的公子,虽是国家重臣之后,但年少时却痴迷于江湖之事,于是师从太保山剑宗白礼申老先生。十六岁便身携白书宝剑下山独闯武林,年少轻狂,做下不少荒唐事。十八岁时,带着一个女子回到帝阳城,直接了当的告诉父亲要与这个女子成亲。衣子民得知后派人打听这女子身世如何,但这一打听,衣司徒便大吃一惊,女子虽年纪轻轻,面娇体柔,但原来却是西北一处的山匪头目。司徒得知后大怒,若是再纵容儿子便是有损衣家门风,于是对衣长说若与该女子成亲,就将他逐出家门。衣长当然不肯,便带女子周游四方。
几年后,司徒身体有恙,衣长念及父子一场,千里迢迢回到帝阳城来照看父亲,司徒在病榻上说,早已原谅儿子,让他们一家一起回帝阳城,享受天伦之乐。衣长告诉父亲妻子已怀有身孕,司徒更是大喜,便立刻起身让衣长快快回家将母子二人接来。衣长看到父亲态度如此,便也是大喜,于是衣长独自一人返回家中,打算将妻子接回帝阳城,一家团聚。可回到家后,却发现已是一片残骸,妻子也身首异处。原来衣长少时结了不少仇家,虽说最后退出江湖,但仇人怀恨在心,趁衣长回帝阳城的时候,就闯进他家中,虽说衣长之妻乃女中豪杰,但无奈有孕在身,便招架不住,于是就被残忍杀害。
衣长一人手持宝剑寻到仇家,一夜之间便血洗仇人山庄。但山庄妇孺老少皆留活路,完事之后,便消失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之中。
子平听得入迷,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天在想容楼相见的衣长无论如何他也联想不到原本是如此身负戾气之人。
李森顿了顿,继续说道。
“司徒得知衣长遭遇后,追悔莫及,于是病情加重,几月后就离世了。离世前留有遗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衣长。于是衣夫人在司徒离世后,在整个中原大地寻找衣长,几年未果。但一日,子颜却将衣长送回帝阳城。”
“兄长?”子平疑问道。
李森点了点头,继续说。
“没人知道子颜兄是怎样找到衣长的,但是衣长活着,便是幸事,衣长回到帝阳城时虽衣衫褴褛,身后却背着一把木琴,而他那柄闻名于江湖的白书宝剑却不见了,但是帝阳城中多了名琴师,衣长常常独自写歌谱曲至深夜,也很少与人往来,却对子颜如挚友一般。”
子平对于这个命运坎坷的男子感到些兴趣,少年身边很少有如此故事的人,周游四方,敢爱敢恨。人生在世谁都无法预料明天是什么样子的。
那晚他梦见自己站在山巅,脚下苍云拂过,耳边鹰鸣冲天,自己身穿华云素袍,便张开双手欲拥抱万里河山。忽然他听见虞娅的声音,便觉得心中畅然,可回头看去,看见虞娅正离他而去,子平想伸手去抓,但突然感觉脚下悬空,耳边狂风乱作,坠入无底深渊之中。
子平猛地坐起身,满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