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哐哐”震了起来,一声沉重的嚎叫自远处传来!
过了片刻一只浑身洁白的巨犀撞碎了拦路树木快步向他们奔了过来!
木晚秋脸色现出狂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子一挺便站了起来,用力抱住冯古,在巨犀奔到二人身前之时,用力一翻带着冯古上了犀背。
巨犀仿佛知道冯古命在旦夕一般,发了疯一般快步向着木族奔去,在它身后升起了一团团烟尘,尘烟之中满是树干碎枝杂草断藤,泥土的地面被踏出一个个磨盘大小的脚印。
日头已升至当空,阳光照射下来分外刺眼,木晚秋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道路。
她不会再动摇了,此时的她又变成原本的自己。
三日后,在木族中央一座古朴木屋之中,木十薇背手站在窗前。
虽已过了三日她仍然心有余悸,她清晰的记得那日木晚秋拖着冯古从巨犀上下来的情景。
她从未见到过木晚秋如此模样,那日的她如同疯了一般,脸上身上全是伤口,头发也蓬乱开来衣服上全是口子。但她并不在意,她抱着沉重的冯古艰难地向着自己走来,口中哭喊着要自己救他。
木十薇脸上肌肉抽动两下,想到当时冯古如死人一般的脸色她都不相信他还能活过来。
但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木十薇用尽了木族收藏的上好丹药,木蝶影又喂他喝下了一瓶云鹤血,几根千年人参熬成了汤汁为他灌了下去。但如此做还是不够,最后没有办法,她派人砍了神树一段树枝磨成了粉末糊在他的伤口上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神树,木族至关重要的一棵树,莫说砍一段树枝了就是在摘片叶子在木族也是重罪。
可是为了救他她们却砍了一段树枝。神树树枝神奇非常,可以生血肉造筋骨,只有此物才可以救他。
果不其然,敷上神树粉末后冯古血便止住了,脉搏也稳了下来。
木十薇见他如此才放下心来,她觉得他能够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犹如枯树开花一般。
她救冯古并不是因为他是她侄子,也不是因为他是青帝之子,而是她不忍见到木晚秋那张恐惧而绝望的脸。
她相信如果冯古死了木晚秋绝对不会独自活下去,她不知道木晚秋为何忽然对他有如此感情,但她知道以木晚秋的孤傲的性子如果能够为谁放下尊严,那么这人一定会比她命还重要。
木十薇看着寂静漆黑的夜色,心中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何冯古和木晚秋总是受伤,先是误食毒果又是身受剑伤,她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她正独自想着,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谁?”木十薇回头看向门口问道。
“弟子晚秋。”门口传来了木晚秋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看来这几日她并不好过。
听到她的声音,木十薇忽地想到是自己叫她来的,拍了拍额头像是埋怨自己的健忘,说道:“进来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忧冯古,心中杂乱不已,记性也就差了些。
木晚秋道了声“是”推门进了屋。她见木十薇站在窗边凝望夜空,安静地走到她身旁束手站立。
她知道木十薇找她一定与冯古有关,她悔恨自己做过的事所以不想说什么。
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木十薇看着茫茫夜空,长呼一口气缓缓说道:“晚秋,你看这夜色是不是孤寂的很?”
木晚秋不知她为何如此问,抬眼向窗外望了望,只见周围漆黑寂静,只有几处屋舍亮着昏黄的烛光。
“此时夜已深,其他人该是都休息了。”木晚秋低下头答道。
木十薇没有回应,依旧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
两人又陷入沉默,一阵风自窗子吹了进来带来了一丝寒意。
“然已怎么样了?”木十薇开口问道。
木晚秋正想着冯古伤势,忽地听她说话心中一惊,定了定神说道:“今日较昨日好了些,已经可以喂进去水了。”
听闻此言木十薇松了口气,说道:“这几日你一直在他身边照顾,辛苦你了。”
木晚秋低着头咬了咬嘴唇,说道:“不辛苦。”
木十薇回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头发干枯面色蜡黄,划伤的脸上结着黑痂,衣服虽换过但又粘上了些血水,看起来已经几日没有梳洗打扮了。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悦己者已经躺在了床上那么女子便就不需要打扮了。
木十薇脸上现出怜惜神色,柔声说道:“他已经没事了,你换件衣服梳洗一下吧,脸上的伤口抹些药莫要留下了疤。”
木晚秋点头称是,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木十薇转过头来看向茫茫夜空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的烛火摆来摆去,将屋子照得明暗变幻,房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然已受的那一剑是你刺的吧?”木十薇忽地说道。
木晚秋眼睛用力一睁,抬起头看向背对着她的木十薇。
她没想到有人会知道此事,她以为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贼和尚所为,没想到她师父已经知道。
这件事是她心中的痛处,想到自己差点杀了冯古她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木晚秋没有说话,她羞于承认此事,她头低的已经看不到她的脸。
木十薇伸手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左胸,说道:“他心口中掌,左胸中剑,要是一人所为那此人肯定不是同时使出的两招。如是先掌后剑,那么然已中掌后身子会偏,后刺的剑便不会直着刺入。如果先刺剑后击掌那剑刺的伤口会豁开几分,然而然已的伤口却并未如此,所以掌和剑一定是两人所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木晚秋思索时间,说道:“你就这么不想与她成亲?”
木晚秋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可是嘴唇翕动半晌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木十薇眉头皱了皱,说道:“我自认为养你多年对你十分了解,当初我见到你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心中有他。”
她忽地又摇头苦笑说道:“我还是不了解你,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厌恶他,竟然想杀了他,想必那日的毒果也是你骗他吃的吧?”
木晚秋咬着嘴唇眼中含着泪水。
木十薇脸上又现出不解神色,说道:“说你厌恶他,可是你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又不似在作假,我真的是搞不明白。”
她想了半晌想不明白,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与他成婚约之事就此作……”
“师父!”木晚秋忽地打断她的话语开口唤道。
木十薇一怔,回头看向她。
木晚秋脸上带着酸楚的笑容眼中含着泪水带着哭腔说道:“孩儿最近在想,过些日子与他成亲是穿红色罗裙好还是百褶裙好,还请师父拿个主意。”
她知道她师父要说什么,她不想她说出来。
木十薇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一酸,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罗裙吧。”
木晚秋脸色带着欣喜眼泪簌簌而下,哽咽说道:“孩儿也是这般想,也觉得罗裙更好些。”
木十薇看着她憔悴的脸,狠了狠心说道:“等然已醒来问问他的意思吧,毕竟他是否愿意与你成亲还不可知。”
木晚秋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说道:“他愿不愿娶我都没关系,反正我非他不嫁,便是他要杀了我,我也要嫁他。”
木十薇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他怎能杀你,按你所说当日如果不是你要自尽恐怕他就那么死了,他是为了救你才强撑着使出云眼功法。”
她抚摸着木晚秋头发,说道:“你可知道死是容易的事,可是活着并不容易,如果一个人能够为你好好活着,那么他便是真心待你。”
木晚秋咬着嘴唇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即使他不愿再娶你我也会替你说和,你放心吧。”木十薇安慰道。
听闻此言木晚秋抬头感激地看着她。
月亮逃出云层将皎洁的光芒撒在了地面上,一阵微风吹过路旁树枝摆了摆,带着上面月光也晃了晃。
木晚秋回身轻轻将木十薇房门合上,然后转身向小路走去。
夜晚寂静,只有巡逻的弟子偶尔走在小路上。
她看着地面上磨盘大小的脚印,想到当日的情景仍然心中依旧忐忑不已。
如果当日他们慢了片刻或是冯古并没有使出云眼功法,恐怕现在二人已是另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