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全笑了笑拱手告辞。
他这一走房内便只剩下了龙虎帮的人和七八个持刀守卫,还有一些进进出出搬酒的杂役。
赵文龙看了眼龙虎帮的人,然后一盘腿坐到了地上,其他人见他如此也纷纷坐了下来。
席德虎坐在他身边拿眼神斜了斜守卫,低声说道:“接着怎么办?”
赵文龙眼带精光看了眼手拿大刀寒脸盯着他们守卫,说道:“这几人不碍事,等到城防军中毒之后我们杀人夺刀!”
席德虎回头看了眼身后兄弟,将右手五指伸开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们静心等待。
其他人会意,变了变姿势安心歇着,他们都知道今晚要有场恶战,所以此时更需养精蓄锐。
伙房院子里嘈杂非常,而此时火宅的另一处却是十分静谧。
梁子书坐在书桌后,一手拿着把刻刀另一手拿着一块木头,正低头专心刻着。
一旁小翠手拿抹布麻利地擦着书柜,她擦了一会儿挺了挺身子,伸手扶了扶腰,向梁子书说道:“现在族里在犒军,公子不去凑凑热闹?”
梁子书专心刻着木块,说道:“一群人大吃大喝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小翠歪头想了想,咽了口口水说道:“犒军的饭菜可是好得很,每年族里都要花好些的银子,去讨碗酒喝也不错。”
她眉头低了低俯身继续干起活来,口中抱怨道:“只是我们这些当丫鬟的就没那命了,犒军犒的是当兵的,我们这些下人去都不让去。”
梁子书聚精会神雕着,口中说道:“犒军酒也不是那么好喝的。”
小翠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我听说公子今日教琴的时候犯了病,现在可曾好了?”
梁子书说道:“不碍事,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些发呕。”
“哦?可曾找晏大夫看看?”小翠问道。
“看过了,晏大夫医术高超,听了我说的症状给我开了服药,吃下便就好了。”梁子书说道。
小翠点头说道:“晏大夫可是厉害的很,整个火族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找他,就连城防军有事都找他。”
梁子书随意说道:“确实,晏大夫人也和气,我同他聊了几句他便教我如何配药,还带我看了他的药库。”
“他那药房老大了,我也见过一次,里面的药都够整个赤凉城吃的了。”小翠说道。
梁子书吹了吹手上木屑,说道:“他备药当然得多些,否则万一城防军中了毒,药都不够吃了。”
小翠笑了笑,说道:“公子就爱说笑,城防军吃的喝的都是层层把关怎么能中毒。”
梁子书嘴角一笑,不再言语。
小翠忙活半晌觉得无趣,回头看了看梁子书,见他手上拿着物件正专心刻着,便就停下手上活计凑了过来。
只见他手上握着的木头已能看出人形,这人细口小脸眉眼精致,正是四小姐火如。
小翠眼睛放着光,说道:“公子手真巧,一块木头随意刻两下便成了四小姐。”
梁子书吹了吹人像上的木屑,将木像递给小翠,问道:“我刻得如何?”
小翠接了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满脸艳羡说道:“四小姐得遇公子真是幸运,她长这么大肯定没人如此为她费心。”
她将木像翻了过来看了看,说道:“公子刻得十分相像,只是背面还差了些,这些刻痕还没除去呢。”
梁子书将木像放在桌上一角,说道:“凡事不能过于完美,留些遗憾反倒好些。”
小翠满脸茫然,说道:“公子说的这些我是想不明白了。”
梁子书将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回身自柜中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指了指一旁砚台,说道:“磨些墨来。”
小翠“哦”了一声,将砚台中倒了些水,细细磨了起来,问道:“这么晚了公子还要写字?”
梁子书拾起一支笔,在砚台中蘸了蘸然后在纸上画了起来,口中说道:“不是要写字。”
小翠见他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面又画了一个个方块,有的地方又画了几根线条。
她面带狐疑问道:“这是什么,可是什么符咒?”
梁子书低头画了一会儿便就画完,将笔落在一旁,说道:“这是火宅的地图。”
“哦,公子画这作何?你在宅子里住了这些时日哪里记不住还需要地图吗?”小翠说道。
梁子书含笑说道:“我要从火族偷件东西,但藏着哪里我还不知道,画个图来想想看。”
听他如此说,小翠满脸的不信。
梁子书与她说话经常三句里面有两句瞎话,所以她也习惯了他胡言乱语。
梁子书皱着眉盯着图不住思索,小翠也站着一旁同他一道看着。
过了半晌,梁子书拿起笔来,将图中靠近院墙的一圈屋舍用笔划掉,口中说道:“火族要藏东西肯定不会藏着院墙边上的屋子里。”
小翠觉得有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靠墙的地方人少些,藏东西岂不是不容易被发现?”
梁子书摇了摇头,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其中宝物被贼人盯上,贼人查到位置翻墙而入偷了东西再翻墙而出,想捉都难。”
小翠恍然大悟,靠近院边确实有此点不好,要是在宅子中间贼人偷了东西要逃都难。
她指了指靠中间的一片房屋,问道:“那此地呢,这里靠近宅子中央,贼人肯定不易到此。”
梁子书想了想,抬笔将她指的几处房屋划掉,说道:“这些地方也不行,你看它旁边是做什么的?”
小翠看着旁边的屋舍说道:“这几处是宅子里的伙房,怎么了?”
梁子书抬笔将伙房也划掉,说道:“伙房整日出出进进生人较多,把宝物藏着伙房附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小翠手指放在唇边想了半晌,指着内院说道:“那藏着内院总可以了吧,这里就城主等人住所,日常守卫也很严。”
梁子书又摇了摇头,将内院划掉说道:“我最初也觉得会藏在内院某处屋中,但后来我想了想,寻常人要盗宝第一个想到的地方都是内院,以副城主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藏在这里。”
小翠想了几处都被梁子书否了,心中来气,说道:“这也不能那也不是,那公子说会藏在哪。”
梁子书抚着下巴想了半晌,往图上一指,说道:“我觉得八成在这里。”
小翠按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面带疑惑说道:“祠堂?”
梁子书点了点头,说道:“祠堂靠近内院,日常内院的守卫也能兼顾到,最主要的是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出入,而且你看它旁边。”
他指了指一旁屋舍,说道:“这里是存放守卫装备服饰的库房,平日更没什么人。”
小翠听他分析觉得十分在理,满脸欣喜说道:“公子真聪明,这都能想得出来。”
梁子书起身走到床边穿上搭在披风上的外衣,紧了紧绑腿系带。
小翠见他举止看来是要外出,问道:“这么晚了,公子要做什么去?”
梁子书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刚才我都说了,我要去偷件东西,既然地点都知道了,现在当然就要去了。”
小翠见他言语不像说笑顿时脸色一白,颤抖说道:“公子……真是要去偷东西?”
梁子书随意“嗯”了一声,说道:“我来了这么久了,近几日突然记起来我来这为了什么了。”
小翠身子晃了晃,面带惊恐说道:“可是……可是,四小姐她……”
梁子书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说道:“四小姐我确实对她不住,但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小翠呆立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子书穿好衣物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说道:“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临走之时有几句话跟你说。”
他面色郑重说道:“你记住,在火族一定要保持本心,莫要被他们暴戾之气所染,但也不要一味委曲求全,有些时候要多为自己想想,在不损害自己利益之时方才考虑别人。”
说完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独留小翠呆立屋中。
小翠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梁子书确实走了,心想他混入火族原来一直有所图谋。
小翠心中有些气愤,她怨他一直瞒着自己,她还有些失落,梁子书在时对她亲切随和,教了她不少东西,还让自己给副城主报信让自己赚了不少银子……
她忽地脸色一白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偷了火族重要之物,副城主八成会怀疑她从中掺和。
捉到他还好,但是他如果逃走了,自己难逃关系非死不可!
小翠双腿不住打颤,站立不稳伸手扶了一下书桌。
她手一放到桌上忽觉触到某物,向书桌看去,只见上面还铺着梁子书画的图。
小翠眼睛一亮,心中想到如果自己将此图交给副城主再告诉他公子的打算,如此自己就可以逃了关系,搞不好还会受到赏赐。
她接着眉头一沉,心中犹豫万分。
梁子书待她颇好,如果将他要盗宝之事告诉副城主那他八成有死无生。
她忽地想到梁子书走时说的话:“……有些时候要多为自己想想,在不损害自己利益之时方才考虑别人。”
小翠狠了狠心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图画向副城主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