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赤凉城最大的酒楼。
此时楼上包间坐着几人,当中一人身材瘦削端坐椅上,正是席德虎。在他身后站着两人,一人银须红脸精神矍铄,另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
正是赵文龙和张山,至于为什么席德虎坐着他们站着,因为他们所做之事席德虎更为在行。
此时对面也坐着一人,这人身材肥胖白面小眼,两条八字胡挂在鼻下,显得此人贼眉鼠眼。
席德虎微微拱手,朗声道:“火八爷,有幸了。”
被称作八爷之人并未寒暄,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说道:“有话便直说,托了这些关系找到我也真有你们的。”
赵文龙见他举止傲慢微微皱了皱眉。
席德虎面色不变,客气说道:“久闻八爷管着火族上下采买之事,是赤凉城顶梁之柱,我们来此做买卖当然与您知会一声,否则怎好在此行走。”
八爷嘿嘿一笑,阴阳怪气说道:“我虽姓火,但只是旁支,又不会火族功法谈何顶梁柱?”
席德虎嘴角一斜,说道:“八爷过谦了,如今的江湖哪还是靠着打打杀杀的,都是周旋商道才能成大事,八爷的名声还是有的,来赤凉城可以不见城主但不能不见你八爷。”
他说的这些火八爷很受用,面色缓了缓说道:“行啦,席老弟,说说正事吧,有什么我能代劳的?”
席德虎眼睛一挑,说道:“那我便直说了,我们想同火家做点买卖,有银子大家赚。”
火八爷眉头一低又喝起茶水来,头也不抬说道:“想与火家做买卖的人可不少呐。”
席德虎向身后招了招手。
张山会意,拿出四个金锭整齐码在桌上。
席德虎将金锭向前推了推,说道:“请八爷赏脸,这些金子拿去喝茶。”
火八爷嘴贴着茶碗,眼睛一抬瞄了眼金锭,顿时满脸笑容说道:“贤弟忒地客气,你我是自己人如何这么见外。”说着将金锭揽了过去。
他将金锭放到怀中,说道:“这采买之事讲究着质美价廉,但要说哪个更重要我以为当然还是质美。席贤弟家的酒我是早有耳闻,不能说是天下第一但冠绝东北还是可以的。”
张山捂嘴想笑,他们随便编的一个酒名,他竟然早就听说过。
席德虎微微点头,说道:“八爷过誉了,席某是走商之人,商道便如江湖,最讲究“信义”二字,从我们这出去的酒保管不会有问题。”
火八爷连连点头,说道:“这我当然信得过,你们来得倒也及时,再过一月便是端阳节,你们想必也是知道,端阳节东北都要庆祝一番,前夜还需要犒军,所以这酒水是必不可少的。”
席德虎拱了拱手,说道:“那便有劳八爷了,事成之后席某人自当另行道谢。”
火八爷嘿嘿一笑,说道:“好说,改日我派人去你那细谈,谈妥了便就把酒运进去,价钱上嘛……”
谈到这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赵文龙心想,反正我们不是为了赚银子,给点钱卖出去便是。
席德虎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
“二两一坛虽略高,倒也可以。”火八爷点头说道。
席德虎含笑不语,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是二十两一坛。”
在座之人均是一惊,赵文龙心想,这么高的价岂不是要坏事,二弟怎么如此行事。
火八爷脸色一板,“哼”了一声。
席德虎回头看了眼张山。
张山点了点头又拿出四枚金锭摆在桌上。
之前二人已经约好,只要席德虎回头,张山便就拿出四枚金锭。
火八爷看着桌上的金锭想了半晌咬了咬牙,说道:“好,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席老弟家的酒闻名遐迩要这些价倒也应当。”说着又将金锭揽了过去。
席德虎嘴角一笑,敲了敲桌子说道:“八爷明眼,事成之后小弟献出二成酬谢八爷。”
此话一出,火八爷眼睛一亮面带喜色说道:“席老弟太过客气了,好说好说。”
“但有一点兄弟我得说明白。”席德虎忽然说道。
火八爷将金子揣向怀中,说道:“哦?何事?”他怀里装了八个金锭看起来鼓鼓胀胀。
席德虎眯着眼说道:“我们席家酒虽然价格贵,但是绝对符合这价钱,这酒都是精酿的头酒,自从酿完后一直拿冰镇着,直到喝前才打开。要是早开两个时辰酒气便损了三成,早开三个时辰便就损了四成,既然你们火家端阳节前夜犒军,那么我们提前半个时辰给你们送过去,保证喝的时候口感最佳酒气不散。”
火八爷一挑大拇指,说道:“席老弟果然是行家,这我就不多说了,但你们必须保证按时送到,晚了一刻都不行……”
不待他说完,席德虎斩金截铁说道:“要是晚了一刻我给你三成酒钱,要是晚了一个时辰我酒就白送你们。”
“痛快,席老弟说话明白。”火八爷赞道。
火八爷忽地脸色一板,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但有件事我还得说明白,你这酒可别搞些猫腻。我姓火便要对得起这个姓,要是里面掺了什么东西被查了出来可就不能善了了!”
席德虎笑了笑说道:“八爷放心,小弟是个买卖人又不是山里的土匪,哪能自拆财路的。”
火八爷神色一转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两人又谈了一阵,谈好了细枝末节便就各自散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赵文龙擦了擦额上汗,说道:“二弟你刚才要那么高的价可是吓我一跳。”
张山则没觉得什么,他拿出了八枚金锭一直在肉疼。
席德虎说道:“大哥不了解此道,我们要价越高他越放心,如此更能少生事端。”
赵文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们有了法子将酒卖给火家,剩下的便是买些栗子泡在酒里了。他们不能在赤凉城大肆采买板栗,如此很容易被人看破手脚。所以他们舍近求远,安排几个手下去了周边村寨采买板栗。
又过了十天半月板栗已买够数,几人便将板栗去皮后用网布包上放进酒坛里。
做完这些赵文龙又去派人去买了些冰块,虽然此时早已开春,但赤凉城有不少大户人家喜欢冬日将冰块贮存在冰窖之中,待夏日天气炎热之时拿出来镇些瓜果食用,所以要买些冰块并不难。
他们与火八爷说必须在饮前送进宅中,是想借着送酒的机会混进城中,等到城防军中毒之时他们便可行事。
几人已计划妥当,剩下的就看梁子书了,但梁子书并不心急,他觉得行事有三个难点,第一个是找到藏宝之地所在,第二是是找到藏宝之地的钥匙,第三个便是设法不让城防军掺和。如今三件事已经完成了一件,剩下的总会有办法,所以他依旧是老样子,整日教火如弹弹琴或是与火贞喝喝酒。
他上次有意疏远火如,却发现这个单纯的四小姐对自己十分依赖,如果硬是疏远反倒会伤害她,不如趁着还在火家之时对她好些,让她开心一日是一日。
时光越是珍惜越觉得短暂,往往重病欲死之人觉得数月不过是一弹指,而浑浑噩噩混日子之人反倒觉得一刻钟犹如三秋。
一个月转瞬便逝,又到了四小姐出城济民的日子,此时距离端阳节还有两天。
梁子书与张山如上两次一样在一旁屋角碰面。
本来赵文龙和席德虎也要一同前来,但赵文龙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梁子书现在已经失忆,他们二人去了反倒让他生疑。
张山站在墙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半晌,见四周没人自怀中拿出一把青铜钥匙递给梁子书。
梁子书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只见钥匙做得细致精巧还刻上了花纹,说道:“做钥匙之人不会漏了风声吧?”
张山一拍胸脯自信满满说道:“大哥放心,做钥匙之人是龙虎帮的人。你想必忘了,龙虎帮许多人都是周边农户工匠,前几日他们来人之中恰好有个会做钥匙的,如此便就让他做了。”
“龙虎帮来人了?他们来做什么?”梁子书问道。
他一直知道龙虎帮,却从来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张山答道:“你留了锦囊让我送信给龙虎帮,他们上个月来的,还带了三千多斤杏花酒,你锦囊中让我们酒中泡上板栗,等到明日端阳节犒军送给火族。”
“哦?”梁子书问道:“酒中为何要泡板栗?”
张山得意一笑,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曾经跟我说过,端阳节犒军时他们肯定会大吃大喝,那些兵蛋子许久没吃过牛肉肯定会吃得肚子溜圆。吃过牛肉再吃板栗就会发呕,他们吐上几次浑身乏力就不顶什么事了。如此借着送酒混入火宅的龙虎帮的人就可以给他们找些麻烦了。”
梁子书心想,原来自己早已计划好了如何摆平上千的城防军。他心中过了一遍这个计策,觉得此计虽可以瞒天过海,但吐上几次并不能让城防军失去战力。
张山忽地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席当家说,那些人吐上几次对他们可能影响不大,说你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梁子书心中也如此想,他知道自己当初想的计策肯定还有后招。
他坐在陶罐上仔细想了半晌,抬眼问道:“我是不是让你给我什么东西?”
听他如此问,张山一拍脑门,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他,说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锦囊里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锦囊里也没说。”
梁子书接过瓷瓶收到怀中,说道:“明日龙虎帮得手之后让他们不要管我,自己离去便是,我自有脱身之计。”
听到梁子书要一个人从火宅逃出来,张山面带担忧说道:“大哥你自己一个人能出来吗?”
梁子书嘴角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没什么难的,如果龙虎帮的人掺和反倒不好逃走,你让他们得手后直接逃到山林里,莫要在城内逗留,城防军虽可拖上一阵但宅子里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张山应了一声,心中隐隐还是有些担忧。
梁子书起身看了看远处正在为贫民盛粥的火如,心中叹了口气。
第一百零九回 火八爷(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