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便回到了书房,推开房门,只见梁子书依旧趴在桌上呼呼睡着。
火贞舒了口气,轻轻将钥匙又放回他怀中,然后坐回椅上定了定神,干咳两声高声唤道:“先生,喝了这么几碗便就醉倒不起了?赶快起来喝酒!”
梁子书一激灵坐起身来,迷迷糊糊说道:“谁说我醉了,来!接着喝。”
说着还摸了摸怀中,见钥匙还在心中一安。
火贞看他举动嘴角一笑,为他斟满了酒,两人又继续喝了起来。
火贞觉得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排除心中一患,而梁子书也暗中得到了藏宝之地的钥匙,座上两人都认为自己算计了对方。
在火宅大门正对的主道上有座不起眼的宅院,院门涂着黑漆,经年累月没有漆饰此时早已斑驳不堪。
此时这座宅子大堂之内主座之上坐着一人,这人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正是梁子书跟班匪人张山。在堂下站着一人,这人身穿破旧布衣,头发枯黄挂着脏物,身上漏出的皮肤也是带着黑泥,正在随意挠着痒。
张山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的吧?”
破衣之人摇了摇头,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张山自怀中拿出一个银锭,“啪”地一声拍到桌上,说道:“想要吗?”
破衣人盯着银锭两眼放着光不住点头。
张山很满意他的表情,翘着的二郎腿颠了颠,将头仰了仰,说道:“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二十两银子。”
他金子就有好几锭,银子更是多得很,本可以多给他些,但他记得梁子书说过,给人恩惠之时切莫过多,否则这人便会变得贪婪,他也不知道其中因果,只知道按照他大哥说的做准没错。
破衣人挠了挠胸口,说道:“做啥事子,可是坑摸拐骗的事?”
张山哂笑一声,说道:“就算是坑摸拐骗之事难道你不做吗?”
破衣人想了想,指着桌上银子说道:“有这银子在,啥事都行。”
张山满意地笑了笑,心想有银子就是好啊,做起事来就是顺畅。他自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说道:“你为我送封信。”
这信正是梁子书锦囊中的信。
破衣人看了眼信,说道:“送到啥子地方?”
“龙虎山龙虎帮大当家。”张山答道。
破衣人暗暗念了两遍,想了想问道:“要是大当家不在,给啥人?”
张山说道:“要是大当家不在给二当家也一样。”
破衣人又暗暗念了两遍二当家,踟蹰半晌问道:“那要是二当家也不在,咋个办法?”
张山挠了挠头,说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二当家不在你就在山上等着,当家的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他。”
破衣人“哦”了一声走上前去,去拿桌上信和银子。
张山手一伸一把按住,破衣人茫然地看着他。
张山说道:“记住,十日内必须送到,切莫弄丢了信,否则我再拿出一锭银子取你的命!”说完松开了手。
破衣人吓得打了个哆嗦,一把抓起银子和信,颤抖说道:“大哥……放心好了,小的肯定送到。”
张山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破衣人向他弯了弯腰,转身快步出了房外。
张山看着他惧怕的身影心中得意不已,觉得自己办事利索稳妥。
破衣人快步走在大道上,神情凝历眼带精光,哪还有刚才愚钝之像。
转过几处路口,来到一处隐蔽之地,一身形肥胖之人背身负手站在路旁。
破衣人恭敬地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堂主!”
肥胖之人微微转头,说道:“东西拿到了?”
破衣人垂手说道:“拿到了,是封信,让我送到龙虎山龙虎帮交于当家的,限十日内送到。”
肥胖之人点了点头,说道:“你跑一趟,带上几个兄弟跟着,路上小心火族的暗哨。”
破衣人拱手称是,转身而去。
肥胖之人“哼”了一声,自语道:“辛亏梁子书进火族之前吩咐我暗中盯着这人,否则按他这般在大道上随便找个人送信非出事端不可。”
这人便是鬼族肖财,梁子书进火族之前担心张山办事不稳妥,特意安排他暗中盯着。
今日他手下发现张山在满大街找人送信,立刻禀报了肖财,肖财便就派人扮作路边乞丐答应为他送信,如此便有了如上事情。
肖财望了望远处高耸的火宅大门,心中期盼着梁子书行事顺利,早日救活谢族长。
梁子书躺在床上看着手上印着钥匙印的绢布。
小翠看了半晌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歪着头问道:“公子拿的是什么东西?”
梁子书看她一眼,随意说道:“一幅画,我在三公子那画的,你觉得怎样?”
小翠撇了撇嘴,说道:“不怎么样,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跟我擦过桌子的抹布差不多。”
布上杂乱沾着墨迹,所以一打眼认不出来印的是钥匙,确实跟擦过书桌的抹布较像。
梁子书将绢布放进怀中,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在明眼人眼里这可价值万金。”
小翠哂笑一声,说道:“公子就会糊弄我,我才不信咧。”
梁子书看着窗外漆黑的院落,随意问道:“小翠姑娘,你说火族守卫有多少?”
小翠停下手上活计扶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宅子里面守卫得有百十来人吧,城防军不少,得有几千人,但平时当班的也就一百来人。”
“那其他不当班的都在哪?”梁子书问道。
小翠俯身擦着桌子,说道:“城防军在宅子西面有片营地,平时都在那训练的。”
“哦?怎么不驻扎在城外?”梁子书问道。
小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那我哪懂得,估计是离火宅近些,要是有什么事能帮上忙。”
梁子书心中想着,几千人在火宅附近,要是偷起东西来还真不容易。
小翠站直身子锤了锤后腰,问道:“公子怎么打听起这些事了?”
梁子书认真说道:“我打算偷点东西,总得先打听好守卫人手吧?”
小翠斜了他一眼,说道:“谁信你的,你肯定是想晚上找四小姐幽会怕被别人看见。”
梁子书笑了笑,说道:“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小翠得意地抿了抿嘴,继续擦着书柜。
沉默半晌,梁子书问道:“小翠姑娘,你说四小姐对我怎样?”
小翠想也不想地说道:“那可是好了,四小姐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能与她谈心的人,就连她的兄长父亲都有所不如。”
她擦完柜子又擦起了茶几,接着说道:“四小姐虽然表面上性格柔弱,但我知道她内心强硬的很,火家人都是这样,你看副城主大人,他就动不动要割我舌头的。这样的性格的人寻常人难以接近,想要了解她的心思就更难了。但公子便不一样了,你一来四小姐就与你无话不谈,可以说你是她多年以来唯一的朋友。”
梁子书想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小翠忽地脸色暗了下来,停下手上活计,面带哀色说道:“真不知道你走后四小姐会怎样。”
梁子书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离开这?”
小翠叹了口气,说道:“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公子在此肯定待不长久,你总会走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或是端阳节或是年节,公子总会走的。”
“为什么我一定会走,我在这里做个教琴先生岂不是好?”梁子书问道。
小翠目光不知看向何处,说道:“公子是个能人,肯定不会甘心做个教琴先生,你虽然表面上好于女色,喜欢调戏我家小姐,但我知道你要走的时候是不会在意四小姐的想法。你可能一声不吭的走了,而小姐她连你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当她夜晚想起你时都不知道该唤你什么,想要找你都不知道去哪里,她就这样日日守在赤凉城中希望你有朝一日能自己回来。但她根本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会回来,因为你要是打算回来就不会不辞而别了。”
小翠看向梁子书,语气带着哀怨说道:“你当初说过肯定不会伤害四小姐,但你肯定会伤害她。虽然不是你拿着剑刺她心窝,但是你站在她身前唤她,她向着你的方向走去才将心窝撞向的利剑。”
梁子书望着窗外寂静的院子心里想着小翠说的话。
他来火族虽然失了记忆,但他一直知道自己有所图谋。后来见过张山知道了混入火族所为何事,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办完这些事后火族人会如何,从未想过自己离开之后火如会如何,他就是这样的人,从不会考虑别人会怎样。
小翠一番话对他有所触动,他偷了解药为火族找了麻烦肯定没有办法继续待着这里,到那时火如会怎样,会不会继续弹琴,每日可以跟谁说话谈心?
他开始觉得当初招惹火如是错的,不如当初与她不做接触,事后离开火族可以了无牵挂。
梁子书看着窗外月光,心上如蒙上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