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关溪一咬牙,提着青龙刀转身快步而去。
土渐蓉长刀一插,刺穿了胡奎心脏。
胡奎口中“啊啊”两声脑袋一歪便没了气息。
土渐蓉抬步向前,但右脚还被胡奎死死抱住。
她皱了皱眉,厌恶地看了眼已死去的胡奎,接着拔出刀来“咔咔”两声,斩断了他手臂,这才将腿抽了出来。
她抬眼一看,哪还有花关溪身影。
耽搁了这一段时间,花关溪早已不知所踪。
她心中愤恨,回手一刀将胡奎脑袋斩作两半以解心头之气。
花关溪快步奔走,她也不知道该向何处,她一向气势十足,但此时便如个弱女子一般。
解药偷到手后却被一个不会功夫的人骗了去,遇到会功夫的人还被轻易打败,害得胡奎为救自己惨死。
如今她对自己信心全无,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漫无目的在院中走着。
其实她没想明白,凡是大事不可能一人为之。
平定神物之乱并非一人可成,阴爻山邹老共请六人便是让他们取长补短各显其能。
沈非他们五人每人各有特点,要是他们在,苏念绝对骗不了沈非。遇到土渐蓉,冯古也许会以暗器偷袭她,或者奈良以快剑袭她让她来不及施展岩铠功。
而且梁子书肯定会有详细计划,不仅可以救了土渐风等人还可以保自己人安全。
他们五人一起之时遇到璃妃都活了下来,并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五人相依相靠。
但花关溪此时没想明白此点,她托着刀走在小路之上。
她觉得自己笨得可以,与土立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么久都没发现他们在暗中谋事,她还一直告诉土渐风是土渐章心怀不轨。
她正想着,忽然一个黑影自一旁屋顶跳了下来。
花关溪定睛一看。
是土渐风。
土渐风四下看了看,一把拉住她闪进一旁屋内,开口说道:“我可找到你了,是胡奎让你来此地找我的吧。”
他向周围看了看,问道:“胡奎呢?”
花关溪低着头,说道:“他死了,为救我死了。”
土渐风怔了怔。
花关溪眼睛泛红,继续说道:“土渐蓉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她。”
土渐风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头一次见她如此的弱小,便如一个小女孩一般。
他伸手揽了揽她肩膀,说道:“没事的,没人会怪你。”
花关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说道:“我害了胡奎,要是我再强点他就不会死。”
想到胡奎已死,土渐风也说不出话来。
胡奎此人糊糊涂涂办事乱七八糟还毛手毛脚,但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离去之时才让人更伤心。
土渐风可以怀疑土渐章,可以怀疑土烈但他绝不会怀疑胡奎。同样,土渐风一句话,胡奎杀了身边护卫,持刀对抗土渐蓉。
相处之人其实不需要多强大,仅仅互相信任便可。
土渐风坐在花关溪身旁缓缓说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我想说,你是我遇到最厉害的女人,没有人能胜得了你。还记得我们埋在黄沙之时你一点都不急,我见你如此心中也踏实了许多,那时我便觉得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花关溪收住泪水,眼睛看着地上一颗沙粒。
这沙粒虽然渺小,但却硬的很,没有人能够将它踩碎。
土渐风拿起一旁的刀站起身来,说道:“昙玉在你身上吧?”
花关溪点了点头。
土渐风大步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道:“你带着昙玉回中原吧,向西走便可出城,我要去救我父亲了。”
说着边出了门。
花关溪看着他背影愣着神。
他是土家子弟之中最弱的一个,花关溪一招便可打倒他,但此时他的背影却显高大,脚步踏在地上都显得分外有力。
土渐风知道昙玉没被夺走心中稍安,他虽然担心花关溪是否能够安全出城,但他此时更担心自己兄长父亲,所以一见花关溪没事就立刻向着石坛奔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石坛,只见侧门大开,向门中望去,里面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土渐风脚步踟蹰,他怕见到自己父亲兄长的尸体,怕见到他们身体冰冷躺在地上,怕见到他们身上满是伤口拖着断肢面目悲惨的尸体。
他长呼几口气慢慢向门内走去,恐惧地看着地上尸体。
幸好没有父亲和兄长。
忽然,他目光定住不动,睁大眼睛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牙齿咯咯直响,腿也在不住地打颤。
只见不远处土渐章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着,他满身是血,右手已经不见了,腹部一个一尺长的伤口,肠子已经流到了外面,随着他向前爬肠子在地上拖着。
在土渐章前方墙角倚着一个人,这人右手没有了,一只眼睛也已没了眼珠,只剩下黑乎乎的一个血洞,身上满是翻开的皮肉,胸前插了把匕首。
正是土烈。
土渐风再也坚持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边哭边走到了土渐章身前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到土烈身旁。
土渐章见是土渐风,微弱的声音说道:“谢谢。”
一旁土烈喉中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土渐风向他看去,见他胸部虽插了匕首,但胸腹尚有起伏。
匕首虽刺入心脏,但匕首正好封住了心脏上的伤口,是以他还有口气在。
土渐风风哭喊道:“二叔!……章哥!”
土烈忽地咳嗽两声,虚弱说道:“可是……风儿……”
土渐风不住点头,说道:“是,是我!”
土烈嘴角一动像似在笑,说道:“我的……章儿呢?”
一旁土渐章,抬了抬手想碰碰他,可是抬了半晌也动不了,叹了口气说道:“孩儿,在。”
土烈脸上显出欣喜神色,说道:“我有你这儿子……我知足……你没给土家丢脸。”
土渐章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孩儿听父亲的……孩儿也以父亲……为荣。”
土渐风眼泪簌簌而下。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土渐风握住土渐章的手,说道:“章哥,我错了,我之前对你不好,还总怀疑你……”
土渐章仿佛毫无感情,听他如此说也依旧是脸色不变,缓缓说道:“无妨……我早已习惯了。”
听他如此说土渐风更是心酸,握着他的手不住哭泣。
土渐章见他如孩童一般哭泣,难得地温柔一笑,说道:“三子……我以后不能护着你……你要争气,莫要让人瞧不起。”
说完头一歪,只呼气不进气。
一旁土烈听到声音并未难过,口中说道:“章儿孝顺……先去那边给我布置……饭食去了。我一生没有建树……唯独这个儿子最……值得自豪……”
土渐风趴在土烈身上不住哭泣。
他自小到大也见过生死,但那都是别人,自己亲人惨死自己面前实在难以忍受。
土烈想抬手摸摸他的头,但抬了一半意识到自己右手早就没了。
他缓缓说道:“风儿……莫要怪你三叔……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人……我如在他处境,未必会如他一般忍这么久,但土族安危最重要……我不得不那么说。”
他顿了顿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我们不是土家人……我必会带着你三叔杀向中原……”
土渐风哭着说道:“侄儿明白,您最重亲情。”
土烈嘴角一笑,说道:“你父亲定是向东去了,那里……有片林子易藏……你可寻去,你三叔去杀你爷爷了……”
土渐风一惊,说道:“爷爷……我是去救爷爷还是去找我父亲?”
土烈哂笑一声,说道:“去找你父亲,你爷爷人称褐帝是不会死的……他根本没中毒。”
土渐风满脸惊愕。
土烈继续说道:“他的马鸟故事你可听过?……我们就是小马鸟,是他让我们自相残杀。”
“他为什何如此?你们可是他亲儿子啊。”土渐风震惊道。
土烈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他族长之位是如何得来的?这便是西北的规矩……唯有强者才能活。”
土渐风难以相信。
土烈声音越来越微弱,说道:“记住……现实是黑的……”
忽地他嘴角带笑,迷迷糊糊说道:“章儿久等了……真是我好儿子……准备了如此……”
声音越来越弱,头一歪,已没了气息。
土渐风为其盖上双眼,蹲地沉默半晌,然后慢慢拾起地上刀,看了二人一眼起身抬步向东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