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丹文没有接下这个话头,反而问梅尚书中午准备吃什么。
“混饭呢?想混梅府的饭你得有酒量。今天你范尚书只要喝上一壶,老梅亲自给你烤羊腿作下酒菜。”
“誒,不在梅府喝酒我也能尝到你梅尚书的手艺。稍后准备一下进宫,殿下专门让我请梅大人去掌勺。”说罢,范丹文喝完杯中茶准备先行一步。
“就没别的事?”
“有,把你府上秘制的调料带上。”
“那范尚书先滚一步,待老哥换身行头就去。”毕竟一身的渔夫装束进宫门,忒不合适。
等范丹文离开,换好衣服的梅鞭君坐在堂屋正厅内,因为时辰尚早就在厅内暖和会。
端坐没多久,他就在想今日范丹文登府的目的,一个堂堂二品大员,闲着做跑腿传话的活,他梅鞭君不信。
“爹爹,这是进宫用的调料。”女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梅鞭君的思索。
“好,先放在一边。”应了一声后,梅鞭君看着院中的积雪,想起当年也是在下雪天碰到这闺女的。
那时候她的爹娘已经冻饿离世,瘦弱不堪的她一人站在那官道上,期盼着过往的行人能施舍口吃食。
恰巧梅鞭军带兵路过,一直想要个女儿的他看到后便有了收养的想法。上前询问愿不愿跟他回府,这闺女弱声反问:“你吃汤面吗?我会做绝不白吃粮食。”
就这一句话让梅鞭君差点掉泪,而后便把女孩带到南都城,正式认作自己闺女。因为女孩当时已经七岁,知道自己的爹娘起的闺名,就没有再另起名字。
女孩名叫温卿芸,梅夫人听后甚是喜欢这名字,且一般百姓家很少给子女起有深意的名讳。想来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加之女孩懂事贴心,又是个美人胚子招人喜爱,便很快被梅家人所接纳。
在温卿芸进府的第十个年头,梅夫人便让夫君在南都城留意青年才俊,准备给温卿芸张罗个好夫家。
谁知这位拾来的千金并不急着出嫁从夫,反倒是央求着梅鞭君要进暗卫,说要为朝廷效力。这当然遭到梅鞭君夫妻两人的反对,好不容易养出的明珠美玉,怎么会舍得自己的闺女遭罪。
温卿芸虽说在江南水乡长大,可毕竟还是生在北方的姑娘,凭着一股子倔劲拗过了义父母。
温卿芸要入暗卫的缘由,一直执掌幽冥两卫的梅鞭君心里自然知晓。他这闺女是要替今人分忧,为逝者尽心。今人便是对她有抚养之恩的梅家,逝者自是温卿芸的双亲。
梅家五子三位从军两位习文,在同龄人中也算出彩,但远达不到夺目的地步,而作为女儿的温卿芸则想为这个家出力添彩。
作为女子其实有这个心便够了,毕竟途径没不多。嫁给南都城顶级的世家子弟算是一条,或者说是唯一的一条好门道,可他梅鞭军乃是西北秋家将,在这江南朝堂之上,愿意跟他做亲家的高门第还真没有几个。
倘若自己的闺女真看上哪家子弟也行,梅鞭君没想通过世家联姻,来巩固梅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所以温卿芸有个好归宿他就高兴,至少有他这个兵部尚书在,没几个公婆敢欺负他梅家的姑娘。
可三年前,先皇秋长渊与其一番密谈倒是又给出另一条路,梅鞭君后来也在反复思量,最终答应了温卿芸进入暗卫的要求。
“芸儿,我家兄弟见过你吗?”
“什么兄弟?”
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讲明白,梅鞭君又解释了一下谁是他的兄弟。
“先皇?”沉吟一会后,女子说见过但次数不多。
“除了刚来南都城时那一次,还有没?”
“三哥成亲那年,先皇曾来过府上。那日,女儿曾与皇上皇后相见。”
“可有说些什么?”梅鞭君也没什么大的反应,还是闲问的样子。
“具体的情景已经不清楚了,倒是圣上与皇后曾在女儿面前提到过太子殿下。”
“嗯,爹知道了。”梅鞭君似有所思,而后长叹道:“我家兄弟真给咱梅府脸面,你三哥四哥成亲都是他保媒。可就是理政太勤劳竟给自己累垮了,这几年爹都没个能喝酒的人。”
“父亲可是又想念起先皇了。”
“哪会不想呢。爹得进宫给他儿子烤羊腿了,这小子到江南后就惦记这一口。”梅鞭君起身拿起桌案上的调料,披上厚袍准备离府。
“殿下不光是为了几口西北野味吧?”
“怎么不是!爹这手艺别人尝过就忘不掉。”梅鞭君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当初在西北行军时,许多老兄弟就是靠他这手艺吃下饭才熬下来的。
“爹爹说的是,但芸儿也想吃爹烤的羊腿了。”
“行,待今天多烤些爹给你带回来。”梅鞭君笑着答应,刚走出几步又回身问:“芸儿要不要随爹一起进宫?”
“女儿家的怎么进宫,又不是太后召见。你自己赶紧去。”梅夫人于门外催促道。
“好,闺女的羊腿也分你一份。”
“赶紧的,府上也该用饭了,你莫在这惹人嫌。”
“得令!”梅鞭君抱拳离府。
皇宫紫极殿,秋忆鸿几人围坐在殿外的广场,中间的小铜鼎里燃着上好的果木炭,既暖身还不呛人。
宋来喜与老刘已经喝上秋长文带来的百年春,秋忆鸿则与范丹文两人则各抱一杯热茶,谈起前朝马政的利弊。
今日众人聚在一起的缘由,就是想提前过个年,但除了铜鼎里的炭火烧的旺,坛中的酒烫的香,练口热乎的吃食都没准备。
“对了,本王府上有秘制高的春酒,宋大人要不要来点?”
秋长文话落,把刚满饮一口百年春的宋来喜呛的口鼻尽出好酒。
“哎,别糟践好东西啊。”老刘在一旁嚷道。
“秋长文,给我滚你大爷的。老子用不上那玩意。”
“哎呦,让你尝尝试下效果而已,谁说你老宋非得用这东西了。这酒是本王花重金在西域买来的方子,酿制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绝对的好东西。”
“净瞎搞,想来是你纵欲过度给自己准备的。”宋来喜顺好气说道。
“错,本王哪有你想的那样狭隘。这是给勾栏里广大的青年才俊准备的补品,既有药效又有酒劲,强肾补气还能助人一战到底。”秋长文一副正经模样,继续道:“看咱们都是自己人,便想着先给你老宋弄几坛试试酒劲,你还不领情了。一杯一两银子,到时候买不起可别后悔。”
“一杯一两,你秋长文不去当山大王可真是可惜了。”宋来喜伸手在那炭火上取暖。
“东西再金贵也比不过春宵一刻,在这紫极殿你宋大人不好意思要,是不是?没事,晚上咱们还去雪鸢坊,本王请客试药!快,眨眼给个暗示!”
秋长文一副解人意的样子,而宋来喜自知说不过他,身子挪向范丹文身边,准备加入马政的讨论。
“老刘!快看,宋大人给暗示了!”秋长文拍掌大笑。
正当宋来喜准备甩开膀子要与秋长文大骂一场时,梅鞭君来到紫极殿。
“等吃饱喝足了我再骂。”宋来喜暂停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