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许多看客在用过早饭后便结伴往赶城外,这猛地处罚二十一位公子哥,绝对算的上近年来南都城的第一大热闹。
在路上看客们三五成群的议论,有说此次绕城罚乃是当今太子的授意,是要在登基前立威。
也有人说不对,主要跟那些少爷们违反治城律,没把守城的西北军放在眼里有关。可无论如何猜测,大家还是要把话头转到萧府萧远道身上。
昨日萧府闹出的动静委实不小,上演了南都城作为京师以来的第一起私兵抗命事件。当时,萧远道召集三百名府中甲士,径直出府门扑杀前来拿人的巡城士卒,颇有南都城第一府的底气。
而本来三百人对阵三十名西北老卒,该是尽占优势的,但结果偏偏是萧府的三百名甲士被反杀。
当日萧远道带伤提刀出府,未与前来的西北士卒多说废话,直接挥刀招呼。其身后跟着的三百甲士本就是他的护卫死侍,见主子卖力自然一拥而上,好在萧府门前地方够大,要不然都不够这三百甲尽出。
双方还没来得及展开厮杀,快步而出的萧少主刚到人面前,刀还没挥几下就被对面的西北老卒夺刀按倒。
原以为巡城士卒不会真动手,最起码不会动萧少主,但眼前情景让萧府甲士知道,百战老卒不是来这里走过场开玩笑的。
虽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可萧远道知道巡城士卒不能杀他,气愤至极的他给萧府的三百甲士下达捕杀令。
而一直跟着的老管家见此番情景立马示意动手,他认为萧远道率先出府为对方所擒,乃是故意为之。这样的话,等杀尽府前的巡城士卒,朝廷追究起来他们就会有个被动出击的借口,虽然勉强但也能用。
主子被擒,侍卫当然要拼死营救,到哪都是这般道理。
接着本该是一边倒的局势,可就在三百甲士抽刀围杀退无可退的巡城士卒时,两边的主街道顿时涌出上百名轻驽手。
合着老管家收刀退后的嘶哑声,劲驽利箭破空齐射,而持刀甲士本就是一拥而上,短时间难以四散,只能借助长刀与同伴的身体遮挡利箭。
最终三百人没有掀起多大的反抗,全部被射杀或斩杀在萧府门前。
萧远道被押解到城防令衙门时,一身的血污把那群公子哥惊了又惊。血污并不是他身上又添了新伤,那是沾染到甲士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他一直被按在地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护卫闷声倒在血泊之中,待到最后其身旁遍躺尸首。
神情恍惚的萧远道耳边尚充斥着众多甲士倒地时的声响,那脑海里存留着的惨烈画面让他濒临崩溃。
正所谓半生安好未见兵戈,锦衣玉食不知何忧。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再怎么鲜衣怒马,也抵不过杀伐为常半生金戈铁马的老卒。
负责带人捉拿萧远道的西北老卒,事后不屑的看着地上的他,冷声道:三百人的死算哪门子惨烈,大漠黄沙里你可知埋了多少白骨。
巳时初,南都城南门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除了未出阁的姑娘也算是什么人都有,毕竟这处罚不太雅观。一些有头脑的小贩推着小板车穿梭在人群中,烫好的烈酒煮好热茶,再配上些干果脯,正好帮助看客们打发等候时的无聊。
城楼处三声鼓响,七组手持轻驽的士卒在城墙上做好监罚的准备,同时其余三面城墙也各有七组轻驽手在等待绕城受罚的公子们。
作为城防令的陈先光,登临城楼高声宣读受罚之人的身份家世,以及如何犯律,他每念出一人的姓名,都会引得城下人群中的阵阵议论。有趣的是,念到孙再冉、吕念、萧远道等人的姓名时,城下的议论声少了许多。
从城楼上看去,人群中不断呼出白气,小贩烫卖的劣酒没怎么吆喝就被卖光,壶中的热茶最后也被人买去暖手。看见这等时节是多么地冻人难熬,也不知那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少爷如何抗下今日的绕城罚。
“绕城罚示与众人,勿忘警于己身。响锣,开罚!”
一声开罚出口铜锣声响,七匹黑马被人牵出。每一匹马的马背上驮着绑缚的两人,那便是被罚之人,除了用来捆缚的草绳外身上不着一丝布缕。
而牵马之人也是要被罚的,因马背上驼放三人太过拥挤,便把受罚的公子们被分成两批。一匹马编为一组,共分七组排成竖列等待绕城,同时每组人马两旁会跟有两名提刀士卒,用来震慑监督受罚的人。
“第一组,萧远道、周鹤,引马人孙渭冉。”
“第二组,吕念、张墉,引马人上官璞玉。”
……
城下负责监督的士卒并不着急开始,再次向围观的百姓介绍起每组受罚的人。肤色更白的是谁,体态稍瘦的又是哪个,百姓听得甚是来劲。可要知道这般天气下,耽搁上三言两语的时间,都是在折磨马背上的公子哥们,毕竟寒风如刀难以将熬,莫说还光着身子。
人群随着马匹的缓缓移动,每人都尽力往前挤以便看的更仔细,一则权贵子弟这般受辱着实新鲜惹人,;二则人人心中都想趁此机会发泄一番。
离的越近,便越能看清这帮跋扈公子的痛苦神情,再趁机讲出一番奚落嘲弄之语,多使人过瘾,而平日里他们给自己千万个胆子也不敢这般,就是做梦也要叫人一声爷。
马背上的公子哥们有人受不了贱民的羞辱,想出言威胁看热闹的民众,但他只要有任何的言语反抗或是肢体上的翻动,都会招来城楼上那劲道十足的弩箭。
虽然射在身上的箭矢没有箭头,但却都裹布蘸着墨汁,射到身上便是一片汁水,冰凉之感堪比利箭。还有的士卒专往那白臀上瞄准,有人手一抖准头没了,便直接射在那沟股之间,这时往往引来众人的高声叫好。
南门城墙绕完便是东城墙了,在交给东门轻驽手时,最先开始惩治的南门轻驽手又抓紧射几下。
“这谁绑的,手法不错啊。就是墨汁射的太多,白花花的一片才好看嘛。”接到人的东门士卒不满道。
“兄弟控制点啊,得给北门西门的兄弟们留地方。”
“留个屁!屁股不能留。”
待到人群转到西门,那马背上的受罚的人已经不见一分肤白,全身半边身子尽是点射的墨汁。
这不禁让在西城门接人的士卒恼火,狠狠射了几驽之后让下边的监管换上新人,这第二波得先从他们这里绕。
原先引马人褪下厚衣,换下已经肢体麻木的好哥们,由监管士卒牵马绕城,已经受过罚的公子们则被人赶快送回府邸。天冷到这般,士卒们考虑到这些公子哥的身体会吃不消,就把三圈绕城减为一圈,圈数虽少但胜在天寒,就算如此估摸着他们回去也得养上半个月。
过巳时绕城罚结束,重新回到南门人群也开始四散离开,围观的百姓出城时,已经领取过临时的木牌,现在打道回府就得交牌进城。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南都城这群顶富贵的公子哥,必然要被全城百姓当做过年笑谈。
腊月二十八日新符去旧符,虽未到除夕日,城中的炮竹声已经不绝于耳,秋冥朝的第二十三个新年即将到来。
吏部尚书范丹文于巳时末,来到一座小宅院门前,看那门阶高低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厚禄富贵人家。
穿过小片的竹林小道,依然不大的池塘边端坐一位垂钓者,范尚书四下瞧了瞧,捡起地上最大的石块抛入池塘中,不偏不倚就砸在吊钩处。
垂钓者也未恼怒,但见其缓缓起身活动筋骨,以便消除因屋外久坐导致的酸麻,而在其身后的范丹文,则去到一旁的竹台,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
“茶不错,入口先重后轻,应是产自西南府县。”范丹文微品那清新厚重之感相混的香茗。
“还要在我梅府辨一辩茶性?”垂钓者说完灌下半杯。
“辨茶性,只道清与浊;评茶味,但讲厚与淡。咱论一下?”范丹文笑着问道,随之迅速起身,躲过对面故意喷出的茶水。
“尚书大人的反应足以进我幽冥卫。”用喷茶报复范丹文的人,便是当今的兵部尚书梅鞭君。
“像我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做不来沙场搏命。最多便是在这官场上,尽量保存几分读书人的初心。”
范丹文原是中原籍贯,当年士子南迁他便是其中一员,并在随后的科考中一举夺魁,殿试策论当日,引秋烈祖盛赞其为国器。
在当朝,北方籍贯的士子与南方士子在仕途升迁上,相比于后者要略低一筹的。而范丹文能手握吏部尚书掌百官要领,自有其独到之处,不光是深的帝心那般简单。
“殿下让你来的。”梅鞭君随口问道。
“不该是你将军府二公子吗?”范丹文含笑打趣。
西北出身的将领刚到江南时,说事论人总会在话前带上我西北将军府几个字。比如梅鞭君在谈及秋忆鸿时,会说成将军府的二公子,称先帝则为我将军府的兄弟。
之所以习惯,是当初梅鞭君与先帝秋长渊一同进入西北军中为卒,相互倚靠历经生死,其幼年时就与先帝玩闹着长大,而梅家在西北也是有战功的将门。
“不,得称侄子。”梅鞭君一脸认真。
绕城罚 4(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