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缺和诸葛琰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远远见到城门。此时已近黄昏,但城门口进城的人流还是源源不绝。其中又以十三到十五岁的学子居多。因为是两年一次的大考之期,除了陪同学子进京的各郡吏员,京兆尹府也出动了不少衙役,帮着守护城门的羽林军士兵维持秩序,凤翔军更是早已入驻京城,弹压京城街面,以防那些混迹于帝都街头的混混,搅扰入京学子备考。
“残阳晖下漏蓬船,炎风吹破草帽沿。胸中如鼓腹中空,心思重阳度如年。久坐方觉囊无钱,收起青竿无欢颜。待俺撒下绝情网,鱼鳖虾蟹罩里边。”
正当陆缺和诸葛琰正走向人流末尾,打算排队进城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小调。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河中,正停着一艘老旧的蓬船,蓬船上有一个光着上身,下身也只穿了条粗裤麻鞋的少年,正向着河中撒网。
“有趣,有趣,此人甚是有趣,陆缺反正我们也不急于进城,不如过去结识一番。”诸葛琰把折扇一合,在手中转了几个花,看着那捕鱼少年,双眼放光,好像见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
“你不是说你饿了吗?”陆缺瞟了诸葛琰一眼说道。
“有此妙人,足以抵饿。”说完也不等陆缺答应,就拉着他向着蓬船方向走去。
待两人走到近前,才发现船上那少年,足足比两人高了大半个头,头上戴着一个破草帽,嘴里歪歪叼着一节草梗,赤露着精壮的上身,肤色成古铜色,浑身肌肉耸起,显然正卖力地拉着渔网,观少年面庞还有些青涩稚嫩,应该与二人年纪相仿,但无论是陆缺还是诸葛琰,都从这少年身上感觉到一股源自骨髓的天然野性。
那少年大喝两声,费力地把渔网拉上船头,只见那渔网中竟然只有一节被水泡烂的树根,少年不甘心的把树根扔在一边,又在渔网中翻找起来,不一会竟又翻出一只沾着淤泥的绣花鞋,显然是哪家闺秀在水边浣足时失落的。少年拿着那只绣花鞋看了看,脸上一红,竟把鞋子在河水中又洗了洗,这才放在一边,看着那除了泥沙水草再无一物的渔网,少年失望的叹了口气,捂着肚子坐在船上,一脸愁苦。
陆缺见到那少年竟然把那绣花鞋洗干净,神色不禁有些怪异,转眼看向诸葛琰,却发现他脸上笑容大盛,一副遇到同道中人的表情。在陆缺的目光中,只见诸葛琰紧走两步,身形一跃,就跳到了船上,只好苦笑着跟了上去
“这位仁兄请了,刚刚听闻兄台做歌,本来还想着晚饭有着落了,没想到兄台也是如此倒霉.”诸葛琰微笑着对着那少年抱了抱拳。
“你还别说,俺在这河中钓了一下午,居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用网捞又都是枯树泥沙。”少年也是简单的拱了拱手,丝毫没在意突然出现在船上的诸葛琰,说道“这京城高官显贵门槛甚高俺知道,没想到这鱼虾也是这么欺负人,难道这鱼儿只咬京城人的钩,专门欺负俺们外乡人?”
“兄台,小弟二人可就是京城人士,今天本来是要去西山打猎,你看,我们也是一无所获,想来不是野物欺生,而是我们本事不济。”诸葛琰说着摊了摊手。
“说来也是。”少年叹了口气,“要是俺去打猎,肯定能有所收获,也不至于饿肚子,俺跟你说,要是在飘雪山,别说野鸡野兔,就是野猪俺也猎到过。”
“飘雪山?兄台是飘雪郡人?”陆缺问道。
“俺不是飘雪郡的,俺是寒山郡的。”少年看了陆缺一眼,只觉得这少年身上气质,让他感觉很是亲切,仿佛山间清泉般自然清净。
“那么远?兄台是一个人进京的?”诸葛琰问道。
“俺是来参加大考的,本来家中是要等运送学子的官船,但俺实在等的不耐烦,就驾着小船,先走了。”
“原来仁兄也是来参加大考的学子。”诸葛琰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高大少年,他还以为这少年不是渔民就是猎户,没想到也是入京学子。“还未请教仁兄高姓大名。”
“哪来的什么高姓大名,俺叫端木野?”
“端木?可是巨商世家端木家?”诸葛琰好奇的问道。
“俺是姓端木不假,可与瀚海端木家,却没什么关系。再说你看看俺这船,看看俺这网,再看看俺这身衣裳,哪里能跟被称为瀚海巨贾的端木家扯上关系。”端木野撇了撇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是谁啊,来找俺有啥事。”
“我叫诸葛琰,这是陆缺。我们二人在山中奔走了一天,腹中饥饿,听到兄台做歌,本来想讨些吃食,没想到~”
端木野听到诸葛琰的话,也是一脸苦笑,他自己还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呢。
“端木兄既为大考学子,恰好我和诸葛兄也参加今年大考,我们也算同年,说不定日后还是同窗。现在天色将暗,一会还有场大雨,不如小弟做东,我们到城中百珍楼吃些东西可好。”陆缺见到端木野,就回想起在溪环谷中的时光,那股子来源于山野的野性,绝对不是城里孩子具有的。再说看的他的样子,显然是囊中羞涩,这才想要捕鱼为食。
“这~这不好吧。我们萍水相逢的”端木野有些犹豫,从小生长在山林,拥有野兽般直觉的他,自然能感受到陆缺身上的善意,至于诸葛琰,无论是身上配饰,还是身后那张价值不菲的雕花长弓,一看就是世家公子,但也不是言高于人、目高于顶的纨绔做派。
“这有什么不好的,端木兄我跟你说,我认识这小子有段时间了,他可是难得请人吃饭,如不趁此机会宰上一次,简直天理难容。”诸葛琰也对这高大少年颇有好感。
陆缺也跟着劝了几次,端木野这才勉强答应。回船舱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跟着陆缺和诸葛琰进了城。
进城之后只见各类商家无不各出奇招,以吸引大考学子,唯独客栈几乎都挂着客满的牌子。各大知名的酒肆食楼,无不是座无虚席。要不是百珍楼是陆缺家中产业,三人也说不定要等多长时间,才能有位置。
百珍楼的掌柜得知自家小公爷到来,亲自为陆缺三人打开只有威国公陆淳、长公主虞初晴和陆缺才能使用的火凰厅,知道陆缺是要宴请好友,掌柜更是亲自去厨房为陆缺安排席面。
“今日托陆缺你的福,这火凰厅可是没几个人来过。”说着诸葛琰起身打量起厅内装饰,只见厅内装饰摆设都甚有章法,墙上挂着的字幅画轴无不是名家真迹,茶杯瓷碗更是可以传世的精品。
“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是第一次来。”陆缺也被这火凰厅震住了,这屋里的陈设摆饰无不名贵至极,随便一件都是价值不菲,陆缺这几月也见了不少世面,就连皇宫都去过好多次,但布置的典雅中不失贵重的地方,陆缺却也见得不多,他没想到这百珍楼中,居然也有这样的地方。
“俺在北疆也听说过京城百珍楼之名,传闻除了一楼大厅之外,还有三十六花厅、七十二雅间,不过这百珍楼老板却颇为神秘,没想到是陆兄弟你家产业。”端木野也是看着屋内装饰连连赞叹。换上了一身书生长袍,端木野倒也有几分学子气质,只是也气质之中还是野性居多,如同一匹绝世的名马。
第020章 重阳大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