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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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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热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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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严家与佛门道门是这样一种关系,后者在燎州地界上做任何事都难免束手束脚,作为严家门客的田知棠确实不必担心佛门道门敢在严家的眼皮子底下找自己麻烦。毕竟以眼下天下局势,朝廷拉拢严家还来不及,又哪会和以往那般出面调停双方之间的矛盾?明眼人都知道,手握重兵的严家虽未必忠于当今天子,却一直是大虓朝的死忠,只要那几位野心藩王敢起兵夺位闹的天下大乱,严家必定会带领燎州兵马勤王以安定社稷。反观佛门道门,自打几位王爷暴露野心之后,佛门道门便如过去千多年里一样,明面上继续拥护当今天子,背地里却多方下注,谁也不得罪。

    若非出于对严家的忌惮,身为法相宗无境堂三长老之一的清觉根本没必要与田知棠浪费唇舌。法相宗乃是天下佛门领袖,就凭清觉在佛门里的地位,取他田知棠性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无论杀对杀错,佛门都无需在意。毕竟“佛祖也动明王怒”么,谁让他田知棠的父兄昔日皆“自堕魔道”,而他自己又“受魔障遮蔽执迷不悟”呢?至于真相——世人总说要寻求真相,可实际上,又有几人真的需要真相?许多时候,真相其实是恶!谁敢揭露真相,谁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

    天色再一次随着夜色降临而暗了下来,刺骨寒风四起,乌云渐渐将夜空遮得严实,黑暗如同巨口缓慢而又坚定地吞噬着天地间一切光亮,用墨色夜幕笼罩了整座燎州城。喝干杯中残酒,田知棠朝桌子上丢了把铜钱,正欲起身回家歇息,又隐隐听得长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无比的马蹄声。顿住脚步扭头望去,只见一匹神骏之极的白马如飞一般冲进视线。骑手是个女子,头戴斗笠面遮幕离,却作男子衣装,穿一袭剪裁适度的绀紫色锦缎圆领袍,外头披了件白色大氅,本该英姿飒爽的她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小贱人!老子看你往哪儿跑!”一声怒骂在女子马后响起,紧跟着便有十来个手提兵刃凶神恶煞的精壮汉子追出,看装扮似是城中某帮会的帮众。

    眼看着女子已然提起马速,为首那人不由得心中大急,眼底凶光一闪,就手便将钢刀朝锦袍女子用力掷出。耳听得身后劲风呼哨,锦袍女子冷哼间双手扶鞍一记漂亮的旋身侧踢,竟准准踢在刀身正中,钢刀“咄”的一声便钉去街边一家店铺二楼的窗棂上,犹自嗡嗡作响。

    “大胆——”打长街这头跑出几个刚好在附近吃喝的衙门捕快,刚刚张口想要喝止这帮无法无天的江湖匪类,头顶却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大你姥姥的胆儿!七虎堂办事,给老子滚一边儿去!”这一声怒吼好似惊雷炸裂,只震得早已避去街边的路人无不心惊肉跳,抬头看去,街边屋顶上站着个彪形大汉,肩头扛着把锋刃森冷的鬼头刀,手撑大腿脚踩屋脊,大冷天的敞着衣襟,露出和城墙墙砖一般厚实的胸膛,看起来很是雄壮威风。

    锦袍女子的坐骑似乎也被这人一声怒吼给吓得惊了,竟希律律人立而起,险些将主人掀得坠鞍落地,所幸锦袍女子身手不俗,顺势一个倒翻稳稳落地,又闪身上前拽住缰绳柔声安抚坐骑。

    趁路人尽皆望向屋顶壮汉的工夫,几个捕快连忙蹑手蹑脚地躲去街边巷子里。他们虽武功不济,却终归是代表皇权和官府的公门中人,平日里没多少江湖人敢不给他们面子,可这七虎堂偏偏就是个例外——衙门里谁不知七虎堂的靠山是州府长史谢文聪谢大人?

    按理说依朝廷惯例,似州府长史、司马等官员通常没有实职实权,可谢文聪出身燎州本地豪族,而宗族势力一直是地方上仅次于官府的力量,在一些事情上,连王法都拗不过宗法,刺史也得向族老低头,久而久之,谢文聪便成了燎州官场中一座不小的山头。加之刺史孟大人与燎侯隔三差五就会斗一斗法,谢文聪身为燎州州府名义上的第三号人物,虽无实权,其立场倾向却极具象征意义,若无必要,无论是孟刺史还是老燎侯轻易都不会拂他的面子。有这么一座靠山的七虎堂哪里是区区几个衙门捕快敢招惹的?

    眼瞅着又是十几个七虎堂帮众自街边屋顶跳下来,与先前那伙人将正在安抚坐骑的锦袍女子两头堵了个严实,屋顶上的壮汉脚踩屋脊俯身冷笑,“小贱人,给你脸不要,老子让你再跑!”

    锦袍女子还未开口回应,一个腰悬佩剑的年轻人已从松鹤居隔壁的铺子里走出,义正言辞地戟指屋顶壮汉朗声呵斥,又自以为潇洒地朝锦袍女子微笑抱拳自报家门,听口音不是燎州本地人士。这就说得通了,本地人有谁会如此不开眼?不料锦袍女子竟冷笑着啐道,“蔫鸡似的身板儿,挂了把装模作样的破剑就真当自己是侠客了?滚远些!看着都碍眼!”

    躲在街边看热闹的路人闻言无不大笑,不过哄笑者大多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市井百姓,但凡老于世故之人哪能看不出锦袍女子其实是一番好心?作为咸宁坊一霸的七虎堂行事最是跋扈猖狂,刚才那几个衙门官差都被骂的跟孙子似的,何况这个打外地过来游玩的傻小子?若这小子真有几分能耐也就罢了,可明眼人都如那锦袍女子一般瞧出问题——此人腰间虽悬着佩剑,可剑首上的雪白剑袍实在太扎眼,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能一眼瞧出他不是真正的练家子。

    正所谓“剑分文武”,文剑作饰,武剑为兵,只有文剑才系剑袍,用以杀人搏命的武剑根本不会弄那些花里胡哨碍手碍脚的玩意儿,最多只是拴条用以固定佩剑方便随身携带的剑疆,而且往往只有短剑才拴。那年轻人弄把装模作样的样子货就想打抱不平,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惹恼了七虎堂,被乱刀剁碎扔去城外乱葬岗上喂野狗是必然下场。想要救美,首先你得是英雄,有心行侠,空有一腔热血正气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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