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看邸报最后:北狄使团此来,朝廷颇为重视,为表商谈诚意,朝廷也计划派出使团回访北狄以尽礼数,同时向狼廷可汗赠送礼物以期掀开两国关系的新篇章。
按常理说,回访之事本该是开春天暖之后再行出访的,但考虑到开春后头等大事就是赵王北巡,若是两国沟通不畅,难免引起北狄误判导致边境骚动,故而朝廷议定回访使团与北狄张弛返程使团同行前往狼廷。又及此时深冬季节,着令由玄策军及靖安军选派适应北境严寒气候者前往护卫随行。靖安军这边人选,正是雷怒。
沈牧咂咂嘴:“这小子现在成了帅府红人,连蔺校尉都被比了下去,如今好差事都是他的,下刀子都是我的。”
萧子珏嗤笑一声:“大人今日何故如此怨念?”
沈牧略微夸张地长叹一声:“人比人气死人啊,不过小小坞堡,也少不得这许多争斗。”
雷怒的突然蹿升确实刺激到了沈牧,倒不是小心眼,沈牧真心是觉得不公。
新安坞无端被卷到北境变局的漩涡中心,被各方整治得要死要活欲仙欲死,好容易几场恶战争取出些生存空间,结果连校尉额定兵员都不予补齐,逼得沈牧自募私兵试探在危险边缘。雷怒不过是做了几次护卫押解的差事,便也直升校尉,帝京浪完狼廷浪……
正暗自腹诽间,舒剑南入厅禀报:“从帝都北返的张弛使团已到我坞堡南十里处,随行还有大队靖安军旗号,我已问清,是雷怒差人前来通报。”
沈牧哦了一声:“来得倒快,且随我出堡迎接,免得被帅府红人说我等礼数不周。”
舒剑南摸不着头脑,诧异望向萧子珏。
萧子珏苦笑一声:“劳烦舒大哥速去整训精干人马列队迎接,面子上的事,该做还是要做的。”
舒剑南答应一声退到厅外,萧子珏回身朝沈牧道:“沈大人还枯坐于此等着雷怒来问罪吗?”沈牧被他说得没有半点脾气,翻个白眼起身出厅。
待见了雷怒,沈牧早已笑脸相迎:“雷大人此番代表靖安军出使,定能马到成功,不辱使命。”
雷怒颇有官腔地嗯了一声,那“如今老子和你们边军不一样了”的轻蔑由打骨子里向外渗出,令新安坞一众人等闻者心寒。
再看随行大队雷怒本部的五百骑军,一水儿崭新制式冬装,红袍黑甲威风凛凛,在冬日看起来更显得庄严肃穆;比起苦战后尚在恢复期的新安坞残兵来,神气得不是一分半分。
雷怒这轻蔑的应答反倒让沈牧笑了,当下也不再碰这冷钉子。抬眼向队伍中间望去,张弛那十几骑相比之下倒更让沈牧觉得亲近,上前笑问:“张大人劳苦功高,这些时日辛苦了。”
张弛抱拳回礼道:“承蒙沈大人挂念。”
沈牧探了探身子,悄声道:“这几日云津寨发生的事,想来张大人还不曾得知吧?”见张弛愣神,沈牧笑笑:“回去询问巴展自可得知。”
张弛面色一沉,点了点头不再答言,自行进入坞堡。此番二入新安坞,张弛感慨万千,这一遭出使他国,直如沧海桑田恍若隔世。沈牧这次倒不小气,专程设宴款待使团诸人。
沈牧再往张弛一行人后看去,在一众靖安军服色军士中有一个身着白色厚氅的文士正冻得瑟瑟发抖,却一脸笑意也向沈牧这边望来,沈牧与他眼神对上,不由心头剧震,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玄策军接洽北狄斥候队之人,一切变局的源头——陈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