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场回宫后,永安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后宫生活。
秋猎过后,西域的乌孙国派使者前来大梁,希望能与大梁结为秦晋之好,此后世代睦邻友好。之前大梁和匈奴也有几十年没有起过战火了,两方相处和睦,还开通了互市,所以乌孙作为一个与两方都有往来的小国,前面几十年也一直是顺风顺水。可是自从十一年前匈奴的老单于去世后,他的长子淳顿单于继位,淳顿野心勃勃,不甘心只是和大梁互不侵犯,开始派兵不时地骚扰边境城池,大梁和匈奴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了不少,有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互市【1】也早已停止。
而两年前,淳顿的弟弟都可莫弑兄篡位,都可莫是比淳顿更有野心的一个人,他一改淳顿之前试探性的挑衅,开始变本加厉地攻打北境。因着双方关系紧张,乌孙国的日子也开始变得艰难。
都可莫上位后,想着要扩充兵马,而乌孙国的位置水草丰足,正适合放马,都可莫一心想拿下乌孙当做自己的粮仓。乌孙人少国小,自然抵挡不住匈奴的铁骑,不过还好都可莫没有把乌孙放在眼里,大军都派往南边和大梁对峙,所以乌孙才能苟延残喘至今。乌孙国这次派使者来大梁求亲,也算是求庇护。
使者此次是为他们的乌孙王昆莫求亲,历代乌孙王都尊称为昆莫。据永安了解,现任昆莫已经年逾五十了,连孙子都有了,永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晚上都没睡着,生怕昭宣帝和大臣商议之后,派她去和亲。
这日,永安又像往常一样在宣室殿陪着昭宣帝和太子。最近和亲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宫内人人都知大梁要与乌孙结亲,只是还在确定人选,永安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跑宣室殿更勤了。
“徽音,徽音?”
永安无意识地“啊?”了一声,赶快回过神来。
昭宣帝笑着看了看她,“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想什么……”永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说得磕磕巴巴的。
“是吗?”昭宣帝笑了笑,一语道破,“你最近来宣室殿来得这么勤,是想知道关于和亲的事吧?”
永安几乎有时间就来宣室殿,就希望能知道父皇和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以前昭宣帝也不避讳她谈国事,可是这一次,每次有大臣来商量此事,昭宣帝都会让永安出去。永安心里隐隐觉得,大臣们肯定是选了自己去,不然为什么自己父皇要避开她?
听见昭宣帝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永安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昭宣帝又问,“那你怎么想和亲这件事?”
“我?”永安大惊失色,“父皇您决定派我去和亲了?”
一旁的太子也没想到昭宣帝这样说,也急忙说,“父皇……”
“琛儿你别说话。”昭宣帝抬手打断了太子的话,又看着永安,“没说一定派你去,朕只是想知道徽音你是怎么想这件事的。”
永安听到没有确定一定会让自己去,稍稍放心了些,她略略想了想,回答说,“乌孙虽然只是一个小国,可是地势好,处在大梁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处,而且乌孙与其他西域诸国交好,若能与之交好,则相当于和西域其他诸国交好。此次乌孙求亲之心甚诚,况且大梁和匈奴近来关系紧张,能得盟友也是好事,姻亲为上选。所以儿臣认为,和亲……和亲是上策。”
昭宣帝边听边点头,等永安说完后,赞道,“徽音,你真的长大了,有这许多的见识了,不枉费朕和董先生的教导。”话锋一转,“不过对于这和亲的人选,朕和大臣们甚是头疼啊!”
永安没有接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好快。
“你怎么了?”昭宣帝发现永安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永安抬起头来看着昭宣帝,突然跪下,昭宣帝吃了一惊,正想说话,永安已经开口了,“父皇,我不想去和亲。”说完,永安压根不敢看昭宣帝的脸色,赶紧低下了头,她说的话已经属于僭越了,她跪在地上等着昭宣帝的训斥。
静默了片刻,意想中的怒火没有到来,只听见昭宣帝语气平稳地问,“为什么?”
永安有些惊讶,慢慢抬起了头,鼓起勇气说,“因为我不想离开大梁。”顿了顿,继续说,“当然了,其他女孩子肯定也不想远嫁别国,终生难回,不过总是会有人去的,只是我们都舍不得离开这里而已。”说完她看着昭宣帝,“徽音出言不逊,请父皇恕罪。”
“你说的是实话。”昭宣帝没有生气,抬手让永安起来,“朕和大臣们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总有人要牺牲的。”停了片刻,他又说,“徽音,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父皇曾经告诉过你,公主不光是一个称呼,不光有优渥的生活,还有责任,记得吗?”
永安点点头,轻轻说,“记得,父皇曾经告诉我,公主既得天下臣民养,当以自身报天下臣民。”
昭宣帝很是欣慰,“你还记得就好,公主也是有责任在身的……”
“陛下。”陈立匆匆进来打断了昭宣帝。
“何事?”
陈立恭敬地说,“大臣们都已到了。”
“叫他们进来吧。”昭宣帝说,又对永安说,“徽音,你先回去吧。”
永安只好答应,然后转身从后殿出去。她在离开时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永安只得回去了。
宣室殿内大臣们见过昭宣帝和太子之后,又开始讨论起了和亲人选。
“说起这件事,朕想先让诸位听听一个人的话。”昭宣帝说,“太子,你给各位大臣们说一下永安方才的话。”
太子恭敬地回答,“是,父皇。”又冲着下面的大臣们说,“适才,永安说……”
永安出了宣室殿,脑中里一直想着刚才昭宣帝的话,还有自己大哥看她的眼神,她只觉身上起了一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哆嗦。
白芷见她神情有些不对,急忙给她披上披风,“殿下,披上吧。”
永安看了白芷一眼,白芷只觉得永安的眼神很陌生,正想询问出了什么事情,永安已经急急忙忙往未央宫去了。
“殿下,披风!”白芷和紫苏对视一眼,连忙捡起跌在地上的披风,跟了上去。
公主既得天下臣民养,当以自身报天下臣民。永安回想着这句话,莫非父皇和大臣们已经商量好了要让自己去乌孙?永安一时难以接受,她要去找皇后,这么大的事情,父皇不可能不和母后商量!
永安越走越快,最后顾不得礼仪,失态地跑了起来。白芷和紫苏只得跟在后面跑着,唤她,“殿下,殿下,别跑了,当心!别跑了,殿下!”
永安使劲跑向未央宫,一路上的宫人们纷纷侧目,心想公主又在干什么。永安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异样的眼光,只是跑着,她在想为什么宫里的路这么长,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
突然,永安过石桥时,不小心摔在了台阶上。
“嘶……”永安慢慢起身,不过这一摔,她也清醒了不少。
白芷和紫苏匆匆赶来,看到永安摔在了地上,赶紧上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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