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划下了左边的红色按键,回复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临时有点事,稍晚一点过去。”
“你有事吗?”清晚见我拿着手机,问道。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回答道,见清晚还是一直盯着我看,我又补充道:“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今天也不用上课,就是待会要去领证,赶在民政局下班前就行了。”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没事,我真的不急。”我推脱道。
“你快去吧。”清晚坚持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见我还在犹豫,她又继续说道:“我挺好的,我都哭完了肯定没事了。你看,我都说了见完一面就彻底结束了。”
“那好吧。”我终于被她说动了。“你……要小心点,如果还是不开心的话,就联系我。”
“快去吧。”清晚催促道。“新婚愉快。”
我收拾东西时,清晚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异常认真地对我说道:“丹歌,我希望你能开心。”
我隐隐觉得清晚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细想,只是敷衍地回答道:“我会的。”
在我准备离开咖啡馆时,她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丹歌,你一定要开心。”
我朝着清晚笑着招了招手,离开了咖啡馆。
如果我当时能多留心一些。
如果我能再细心一些。
历史的充分地教训了我,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哪怕历史再重演一遍,我们依旧会走向已知的结局。
使我足以崩溃的结局。
北京时间下午17:00。
我来到民政局门口时,韩承已在门口等着我了。他看到我时,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微微地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吗?”
“我朋友那里有点急事。”我含糊着回答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微微地朝我伸出了手。“走吧。”
我没有接过他朝我伸过来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悄然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当进入大厅时,我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抵触。
临近下班的时间,大厅里办理结婚手续的人并不是很多,我们的前方仅有一对情侣在排队。我慢悠悠地走在后边,,感觉有些许局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再度想起了思觉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她现在还好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无比地想念思觉。
“我们来登记结婚。”我听见韩承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瞧不起你。
我没有做到……我感觉呼吸有些难受,抱着头蹲了下来,内心一阵情绪涌动。
我没有做到……
我做不到的!
“对不起……”我喃喃道,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丹歌?”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韩承和民政局的办事人员正好奇地望着我。
我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从地上起来,就在这时,我清楚地见到了韩承严重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请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办事人员对我们说道。
我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了准备好的证件和资料复印件。就在我正准备将东西交出去的时候,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刚刚与清晚离别时的画面:
“丹歌,我希望你能开心。”
清晚看着我,异常认真地说道。
我开心吗?
这真的重要吗?
我将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办事人员,努力忽视心中一直发出的抵触的呐喊声。
如果是思觉,她会怎么做?
如果……
她根本不会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
其实……我真的……希望这样吗?我并不想这样,这也并不是我想要的。可是,真的还来得及吗?
我用手捂住了口鼻,强忍着不让眼眶中打转的眼泪落下。
难道这一切已成定局了吗?
而就在这个时刻,我的手机恰逢其时地响了起来。我打开锁屏,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此时的我仍困于自己的情绪中,一无所知。
我接通了电话。
“喂,是刘丹歌小姐吗?”对面先开口问道,是相当严肃的口吻。“这里是北宁市公安局。”
“对,我是。”
兴许是从未接到过警察的来电,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是这样的,您的朋友苏清晚在家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因为她的手机最后拨出去的电话是您的,我们希望找您了解一下情况,请问您待会有空吗?”
脑里“轰隆”的一声,我觉得似有一道惊雷劈到了我的身上,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声音还有些发颤:“不好意思,你说我的朋友怎么了?”
“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她的家人报了警,在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我们初步怀疑这是自杀,苏小姐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曾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对面略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您请节哀……”
手机“啪嗒”一声摔落在地,屏幕裂出了一朵“花”的痕迹。后面说的什么,我再听不清楚。
“丹歌,我希望你能开心。”
“不会有更好的了。”
我的脑海中在不断地回放着清晚与我告别的画面,她异常认真的口吻对我说着“你一定要开心”,这不过才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彻底地与我告别了。
如果我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不,我早已发现清晚的不对劲,可我总以为她会好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就任由她自暴自弃,而把她晾在一边。
公路上车来车往,我抓着破碎的手机,茫然地在公路上狂奔。我希望我能快些跑过去,跑到清晚的身边,此时搭车子过去对我来说还是太慢了。
快一些,再快一些,说不定我就追上了死神的脚步,清晚还在,她还活着,刚刚的电话只是虚惊一场。
是你,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刽子手,伪君子!
内心的声音在指责我。
我感觉崩溃的情绪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但脚下的速度仍没有半分减下来,感觉脚下的高跟鞋跑得吃力,我脱下了鞋子,不顾路上的小石子硌脚,光着脚跑在了水泥路上。
醒醒吧,你即使跑过去也于事无补了。我听见思觉在我的耳边说道。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承认吧,你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只知道从别人那里索取温暖,是你两次害死了清晚,也害死了你自己。
思觉就站在我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控诉我的罪行。
我停下了脚步。
“妈妈,我好疼啊,为什么爸爸说我脏?”抱着洋娃娃的悦悦在我的身后哭喊道,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腿上尽是青紫色印迹。
我不敢回头。
“清晚,我好累啊,我真的觉得好累,韩承他压根不理会自己的女儿,我什么也做不到,那是他的女儿,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无助地在清晚面前发泄着自己崩溃的情绪,而她总会温柔地安抚着我。“没关系,总会过去的。”
“丹歌,一定要开心啊。”
我终于走不动了,脚下已经被石子硌得出了血,我直接跪到了地面上哀嚎着,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也弄花了我脸上的妆。
记忆终于打开了缺口,唤醒了我本不想记起的过去,我终于想起了一切。
世上本无思觉,而思觉,就是我,带着一切记忆的我。
从前的我,懦弱而无用,考上了平平的大学,在大学毕业以后遵循家里的要求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与比我大了五岁的韩承在亲友的撮合下结了婚,没多久生下了女儿其悦。
这或许就是不幸的开始。
我不喜欢韩承,甚至有些害怕他,他过于大男子主义的时候令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出生于一个商人家庭,他是家中独子,家里偏爱男孩,对于我和悦悦的态度并不友善。
在悦悦五岁那年,她一个人在公园里玩时,被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拿着糖骗走了……当警察找到郊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尽是淤青…….
韩承与他的家人害怕事情声张出去影响不好,而选择将这件事息事宁人。
我终日依赖着清晚,把她当成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在某一天,清晚也选择抛弃我离去,她分手后受到刺激在家中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自杀。
而我终日与她在一起,竟从来不知她患有抑郁症。
过去是这样,现在亦如此。
失去一切的我,回到了过去,再一次拥抱曾经失去过的事物,接着再一次目睹他们离我而去。
重来一次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依然懦弱无用,我还是与韩承结婚了,我依旧失去了清晚。
在过去,我守不住悦悦;现在,我守不住清晚。
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在公路上行走着,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我已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此时的我不知道的是,命运为我打开的,不仅是记忆的缺口,还有死神的镰刀。
我站在三岔路上,看着对面疾驰而来的小车来不及刹车,迎面撞击过来的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
然后车子径直地从我的身上碾了过去,我最后感受到的,便是身体和精神被碾压的极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