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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拨鼠的三次死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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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终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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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巨大的等身镜前,镜子里那个穿着白纱裙的姑娘正怯怯地抬头望着我。

    哦,我已经二十四了,不能称之为姑娘了。

    礼服是繁复的宫廷款,厚重的蕾丝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而腰下的裙摆又过于宽大,对比得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您还满意吗?”一旁的店员问道。

    我满意吗?

    我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隔着镜子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小心地提起礼服的裙摆,试图在原地转一个圈,但她放弃了,因为裙摆实在太重。

    我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毕竟我对于礼服没有任何的想法。

    有一个女生穿着洁白的婚纱从隔壁的试衣间里走了出来,我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了过去,只因为那个女生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幸福感。

    让我感觉久违。

    女生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就朝着坐在一边等候的男友飞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的年纪看起来也并不大,像是刚大学毕业的模样。

    “好看吗?”女生甜甜地问道。

    男生宠溺地用手碰了碰女生的鼻尖。“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定定地看着他们,感觉有些恍惚。

    在我还是看童话的年纪,我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婚礼,我希望自己能穿着洁白的纱裙,在神圣的教堂里与自己心爱的王子结婚。

    后来我希望与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现在我希望完成任务让其他人开心。

    我一直注视着那对情侣离去,店员仍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边,问询道:“要不,我再帮您换一件?刚刚那位小姐穿的您喜欢吗?”

    “我还是改天再来吧。”我想了想,说道。

    说完我就往试衣间走去,打算把身上的累赘脱下来。

    “我们店里的款式还很多,您可以和您的先生来慢慢挑选。”店员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顿时一滞,但很快地回过了神来,继续往试衣间里走去。

    就在我刚刚将礼服脱下来的时候,清晚来电话了。

    我和清晚并没有中断联系。虽然我们分别考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而后来大学毕业以后,我顺从家里的意思回来当了一名人民教师,而清晚履行了当初自己的承诺,没有选择回到北宁,而是选择在邻市发展。

    “清晚,怎么了?”

    “你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了吗?”她补充道,“就是关于聚会的事情。”

    我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会儿,才想起清晚说的是前不久班长在高中班级群里组织同学聚会的事情。

    “是同学聚会吧?我最近没有空,我就不去了。”我回答道。

    这并不是第一次聚会,但我和清晚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了,我原以为这次也是。

    “对哦。”她懊悔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我忘了你要结婚的事情了。”

    我没有接话。

    良久,她才继续说道:“我没想到你会那么早就结婚。”

    我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我自己也没想过。”

    时间过得很快,六年的时间像是眨眼间就从眼前溜走了,有时候一觉醒来总觉得高考似乎还发生在昨天。可悲的是,我并不知道时间改变了我什么,我往某个方向前进了,还是一直停留在原地,我无从得知。

    但我依旧不合群,身边的朋友也从来只有清晚一个。

    我与清晚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知道有谁会去吗?”

    “什么?”清晚茫然地问道。

    “就……同学聚会。”

    “挺多人去的吧。好像白予安也会去,所以我才问你的。”清晚问道,“你不会对他还有什么想法吧?”

    我没有回答。我本该果断拒绝的,但我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还惦记着他吗?明明高中毕业以后一切都结束了,我仍然保留着他的qq,但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听说他考到了省外的学校,自毕业后再也没见过他。

    我们又沉默了许久,然后清晚开口了。

    “丹歌,对不起……他答应见我了。”

    我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你又去找周远航了?”

    她没有回答。

    我一路见证了清晚的坎坷情史,无论是六年前的李格非,还是六年后的周远航,自始至终伤得最深的总是清晚一人。

    我心疼她,但是我无能为力。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答应你,见完最后一面我就会彻底把他忘了,我只是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我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希望你能做到。你还要好好地,要在我的婚礼上当我的伴娘呢。”

    “那我就等着你的婚礼了。”她的语气听起来高兴了一点儿。“你和韩承什么时候去领证?”

    “待会。”我看了看时间,“我等一下就要回去拿户口本了。”

    “嘻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新婚快乐!”

    电话挂断了。

    家里依旧是一贯的冷清。

    还未等我开口,胡秀梅女士便主动从柜里拿出了户口本递给我,似早就等着我来拿了。

    我默默地接过了户口本,感觉有些灼手。

    她与刘庆国先生齐齐坐在沙发上,好似有话对我说。

    果然,她先开口了。

    “以后到了男方家里,不要再像在自己家里邋邋遢遢了,你可不是在自己家里,没有人会让着呢,尤其是你未来的婆婆。”

    “不要再不着调了,成天就做白日梦,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你要让你的孩子跟你学习发梦吗?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能养活你自己和你的家庭吗?”

    听到“孩子”的字眼,我身体微微一颤。

    “像你这个鬼样子,也就小韩愿意要你了。以后呢,尽心尽力地照顾你的公婆,家里呢就不用你劳心了。”

    一直沉默的刘庆国先生也开口了。

    “其他都是虚的,你现在也长大了,你父母虽然做得不怎么称职,但是到了以后你也当了别人的父母你就会明白我们的不容易。切记,生活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尤其不相信你的眼泪,你看你,成天说你你就知道哭,像什么样子?你以为有人会可怜你吗?”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内心呐喊道。我想站出来与他们据理力争,告诉他们并不是这样的。但我还是沉默着,沉默着接受了他们的劝诫。

    我把门关上,将所有的话语隔绝在屋内。我深吸了一口气,以控制自己眼眶边的泪水不落下。

    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收到的思觉的来信,她如果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瞧不起我的吧?

    她现在,也一定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好。

    我坐在计程车上,此时车子正在红绿灯路口前等待着,在前往市区的道路上。

    我打开钱包,从内夹层里掏出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我还是青涩的脸,怯怯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镜头。我身旁坐着白予安,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湛蓝纯净的天空中的一抹云彩。

    那是我与他的唯一一张合照。

    手机“滴”地响了一声,我将照片小心地收了起来,打开锁屏,收到了清晚的来信:

    “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刚想回复,她的新信息又再度弹了出来:

    “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我抬头对坐在前座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调一下头。”

    北京时间15:26pm。

    我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过清晚了。我们在不同的城市里,彼此工作都很忙,仅仅靠着网上通讯维持着联系,上一次见面还是清晚回来过年的时候。

    她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很多。

    我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她,但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倒是她先开口了。“他来北宁出差,所以我去找了他。”

    清晚的眼眶红红的,眼睛也是肿肿的,明显哭过的痕迹。看得出来他们见面并不愉快。

    我又回忆起多年以前清晚刚与李格非分手那会儿,我陪她哭得天崩地裂,在多年以后,依旧还是一样的场景。

    “你说,男人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我没有接清晚的话,她仍自顾自地往下说,誓要与我发泄她的一腔愤意。“当初说以后会好好在一起的,当初是他先开始的,为什么最先离开的也是他?”

    “男人都是骗子!”

    “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上帝才这么惩罚我?呵,李格非是这样,周远航也是。”

    我原以为李格非对于苏清晚来说已成过去,但我错了,我才意识到这已成了苏清晚心口的一块伤疤,即使结痂了,仍然留着无法抹去的痕迹。

    我沉默地陪伴着清晚,看着她无助地恸哭、控诉,直至她终于哭累了,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一派面如死灰的脸色。

    “我与他彻底结束了。”

    我轻轻地帮她整理好额前杂乱的刘海。“总会过去的,你会遇到更好的,你还会有更好的生活,都与他无关了。”

    “不会有更好的了。”她喃喃着说道。

    “丹歌,你幸福吗?”她抓着我问道。

    我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但我知道我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不能给清晚丝毫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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