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绡去雍慈宫见太后的那天,连日的绵绵阴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雍慈宫,满是青草与湿土的芬芳。
红花碧叶,犹添新色。
她走着走着,脚底忽然踩到什么东西,险些滑倒。
捡起来一看,是一条项链。
链坠的外圈是一个翡翠的圆环,圆环里悬着一根细长的像钟摆似的东西,手轻轻一动,那东西就左右摇荡,还会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绡绡觉得有趣,提着项链晃了晃。
“滴答——滴答——滴答——”
短短几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就像有魔力似的,她竟然停不下来,眼珠子跟着那链坠左摇右摆,像被吸住了。随后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似乎要睡着了。
突然,有人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项链,她那才如梦初醒,“啊”了一声,就看面前站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宫女,瞪着她:“这是太妃娘娘的东西!”
绡绡没吭声,宫女也不再多说,走到月洞门口,那里站着的,正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刘太妃。她们是刚从太后的寝宫离开,发现东西掉了,又折回来找。宫女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说了声:“娘娘,找到了。”
刘太妃的眼神却不复往日的凌厉,反而有点慌张,急忙就带着宫女走了。
雍慈宫里,太后刚吃完午饭,奴婢们正在将餐具撤走。绡绡走到门口,就见鱼贯的几个人端着吃剩的菜肴出去,其中还有绡绡喜欢的呛炒螺肉,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监在屋内传唤道:“萨颜图古绡绡进来。”
绡绡进去,毕恭毕敬地将五彩绳呈上。
太后拿着五彩绳,缠在手腕上比画了一阵,高兴道:“哀家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你做得很好,哀家要赏你。”
绡绡第二次见太后,没想到她高兴起来虽然依旧端庄,却还有一点跟她的年龄不相符的稚气。
见太后的状态轻松,绡绡也没那么紧张了,乖巧道:“奴婢不敢要太后的赏赐。”
太后笑了起来:“哀家一言既出,怎能收回?赏给你你就收着,不喜欢塞到柜子里就是了,哀家也不会怪你。”说着,命人拿了两颗上等的珍珠给绡绡。
太后又问了绡绡几句话,诸如什么时候进的宫,在哪里当差之类的,她一一回答。
过了一会儿,宫女端了御膳房送的甜品来,一共有四碟、两碗、两盅,绡绡一看,心想,果然是奢侈,就看太后拿起玉筷,夹了扁扁的玉青色的一粒,正要往嘴里送。
她“咦”了一声。
太后张着的嘴僵了僵,问:“你咦什么?”
绡绡问:“这是不是蚕豆?”
在旁的宫女立刻教训:“大胆,太后吃的什么,难道还要跟你汇报吗?”
绡绡扁嘴看着太后,太后问宫女:“这叫什么来着?”
宫女道:“回太后,这是蜜青翠佛,的确是用蚕豆做的。”
绡绡立刻接道:“那就对了,太后就不能吃!”
宫女又想教训,却被太后制止,她问绡绡:“为什么哀家不能吃?”
绡绡道:“奴婢来的时候看到宫女撤走了一碟呛炒的螺肉,而螺肉不能跟蚕豆同食,因为那样有可能会引起肠绞痛。虽然说这也是因人的体质而定,不是绝对的,但太后万金之躯,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还是谨慎点好。”
太后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记得了,民间的确是有这样的禁忌的。”只不过她是个贪吃的太后,一见到美食就脑袋糨糊,什么也没考虑了——关于太后的馋嘴贪吃,绡绡也是后来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一点了,才从宫女们那里听来的。
太后有点尴尬,正了正色,问身旁的宫女道:“呃……这个……既然是禁忌,御膳房怎么没处理好?还给哀家送了这么一盘蚕豆来?”
宫女心慌,结结巴巴地说:“今天的饭菜是分开两阁做的,想是两阁的御厨之间没有配合好,奴婢……奴婢会叮嘱御膳房,要他们下次小心的……”
太后也不计较,又跟绡绡说话:“幸亏你提醒了哀家,哀家要赏你!”
于是,绡绡离开雍慈宫的时候,就得了四颗珍珠。一路上想着太后时不时偷眼去看蚕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想吃而不能吃的忧伤,她又忍不住偷笑。
第二天,绡绡把玩着那颗珍珠,却忽然听见墙外宫女的议论,说珍珠太后出事了,皇帝也出事了。说是皇帝去雍慈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竟然发了疯,拿刀子想杀了皇帝然后自尽,要母子俩一同到阴间去跟先皇团聚。
大家都说,太后是撞邪了。
而且,之前敬太嫔在御花园也闹过类似的一出,众人议论的时候难免添油加醋,说是先皇寂寞,想找人陪伴,因而魂魄回来惑人。
好在楼湮祺身边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太监,替楼湮祺吃了几刀,楼湮祺虽然也伤得不轻,但终究没有性命之忧,太后也被赶来护驾的禁卫制住了,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