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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六跟程素年说的是,“李轻歌会在往洼子寨的必经路上等着他。”
这一句在麻醒看来没头没尾的话,除了让麻醒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感叹陈初六果然神人,未卜先知,竟知道他们要去的是洼子寨——这一点哪怕是先前他救兄心急的时候,也不曾和陈初六透露过的——当然,他和陈初六初见时,陈初六对他了如指掌,压根也不需要透露。
再就是让麻醒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李轻歌是谁。
然而麻醒还是如实和程素年转告了。
就见那冷面高官双眼蓦地睁大一瞬,又极快恢复平常,是在短时间内压抑住了自己的欣喜。
“他说谁?”程素年问。
“李轻歌。”麻醒据实答。
程素年便默念,“李轻歌,李轻歌。”
麻醒犹疑着是哪个轻,哪个歌,初六大师也并没有写下来,万一有个同名同姓的,怕程素年细问起来,他答不出。
就又听见程素年问:“是谁说的?谁说李轻歌会在前头等我?”
麻醒傻愣愣张了张嘴,傻愣愣看仍旧是冷口冷面,但好似有什么地方融化了的程素年,才答:“初六大师。”
程素年的反应,便和之后的李轻歌一般了。
“他不是走了么?他怎么又回来了?他人呢?”
程素年说着话,捧着受伤的左手便要往马车外头寻。
天要渐亮,黎明之前反而更是黑漆漆静悄悄,树林里连个蟋蟀声都没有。只有远处被几个神色有异的金吾卫围着的篝火,传来噼里啪啦的干柴燃烧声响。
“他……”麻醒表情复杂,“大师……异于常人……”
确实不能说他不知道是不是被程家娘子那事情激怒了,又疯疯癫癫地……走了……
麻醒连咳两声,“约莫是挂心我阿兄,只叫我转告大人这句,便走了。”
咻一下,就从原地消失了。
饶是麻醒这等高强的金吾卫,都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往何处消失的。
程素年垂眼想了一阵,再问麻醒:“只有这一句?可还有别的交代?”
麻醒想想后一句话,实在不好说出口,便摇了摇头,“只有这一句。”
程素年看他神色,便知他还有隐瞒,沉声道:“说实话。”
麻醒抿抿唇,壮士扼腕破釜沉舟。
“大师还说,李轻歌喜欢俏儿郎,让大人到时候学学京城的花娘,怎么娇俏怎么来。”
麻醒说完,压根不敢看程素年的脸色。
因为他先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做女花娘打扮的程素年,生生让自己抖出了两身鸡皮疙瘩。
但奇怪的是程素年倒是淡定,似乎也不觉得被初六和尚的话冒犯到。
麻醒等告退了,才想起他竟忘了问,李轻歌是谁?
可再返身回去,程素年早已将掀开多时的门帘窗帘落好,在马车里头吹起了箫。
将明未明,晨露沉草,箫声沉重悠扬,如泣如诉哀怨,又叫麻醒起了两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