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声没落进,一旁便有个突兀声音横进来,瓮声瓮气说着:“恨!当然恨!这程家人简直不是东西!”
那声音毫不掩饰音量,出挑于他们人后八卦的低声,又不是他们自己人的声音,几个金吾卫自然被吓了好大一跳,都纷纷拔刀倏地起身。
就见不高的柴火堆后头坐起一个人来。
寸短的发,狂放的神色,不正是麻醒先前恭敬招待过的初六和尚?!
柴火堆其实堆叠得不高,就在几人附近。可偏偏那被树干给遮挡住了,有块阴影,所以几人都没有发现他。
既是麻醒的贵客,几个下属便没有再对这和尚动粗的道理。可背后私上官的八卦,要是被程素年知道了,按照他那小气的性子,他们几人说不定会像他那暗卫一般下场——尸体才被投到悬崖下的激流中。
金吾卫们惶惶然,“你……你这——”
“你们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程家重男轻女,程素年爹见异思迁,放任自己亲生骨肉在外头颠沛流离地讨生活?!”
初六和尚出离愤怒,说话时候已经有咬牙切齿的愤怒。
金吾卫们便慌张起来,一个赶紧转头查看马车里的程素年是否听到了,另几个赶紧摆手又求饶的,示意这看起来不正常的和尚小点儿声。
“大人,大人,可小声些!我们的性命可捏在程大人手上!他要是一个不高兴,拿我们的人头还需要由头么?!我们家千户如今可事事都顺从他呢!”
初六和尚国字脸上的眉毛一扬,“什么?!程素年还是个喜怒无常的杀人魔?!我此前都不曾听说过,还好今夜听你们说了!不成,我必得转告李轻歌。她还想要帮这样一个冷酷无情又不是人的人,哼!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那初六和尚说着,从柴草堆后站出来,几个大跨步就跨过了火堆。
金吾卫们不知他说的李轻歌是谁,眼见他跨过火堆要往程素年那儿去,大有一副要去找程素年对质算账的意思。当下吓得脸白唇白,赶紧拉扯阻挡。
“别别别!大人!大师!这可不行和那妖官说!”
“可饶我们一命吧!”
这拉扯举动,没惊动马车里专心的程素年,倒把守在程素年马车旁的麻醒吸引来了。
麻醒面带喜色,三两步就奔了过来,问初六和尚:“大师,您还没走?!可是我家阿兄的伤——”
“这才过去多久?有什么好问的?”初六和尚好像记挂别的事情,一心要去干那件事。可话出口,瞧见麻醒怔愣神色,又觉得失言,“你放心,有一整个国内外的专家团队给你大哥保驾护航呢,他死得肯定比你晚!你且先让开,我要去问问程素年,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丢在外头,不管她死活!我自己的女儿我都当成心肝!竟然有人不疼爱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