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欣虽有点不大想走,但还是随何朔向山下走去。
次日早晨,在全院职工面前,连教授宣布何朔的精神病属于误诊,八年前偷过男女职工贴身衣物的也另有其人,现已查明,连教授对此都给出了确凿证据。而职工一部分是新来的,老职工对这事的记忆也已模糊,大家也更多是对这位年轻人的遭遇深表同情。何朔对这套官冕堂皇的平反昭雪深表厌恶,只待了几分钟就走下了台。
当何朔走过那段山路,走出那道铁门时,门前停着两辆车,旁边站着他爸爸,他妈妈,他大哥,还有他姐和他姐夫。他爸头顶的头发又少了许多,背也佝偻了些,他妈妈头发灰白,身体比上次见面时又消瘦了一圈。合家团圆,男人拥抱狂喜,女人感激涕零。
路上,何芳给何朔讲述了昨天县政府工作人员到他家时的热闹场面,不仅恢复了他的名誉,还为全家人解开了心结。而今的西岳县城已是高楼林立,但他们家仍住在那儿,“何氏医馆”的招牌仍高悬门厅之上。
何元成为了省中医协会的理事,专职讲课。医馆由何坤打理,卫惠从旁协助,侄子何龙巳经上了高中,可成绩一般。何朔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家人的感情融洽依旧,他妈妈也不再埋怨他姐夫卢凯了。何朔在他姐的建议下,报考了驾照。闲暇之余,他也帮何坤看护病人,并为病人施针。八年下来,何朔对人体结构已烂熟于心,对背下的那些医书也有所领悟。加之他内功深厚,每每都能一针见效,这不仅让何坤叹服,连何无也深感宽慰。
不过日子很快便变得平淡而百无寥籁,何朔母亲和姐姐开始忙着为他张罗对象,但条件好一点的嫌何朔住过精神病院,差一点的她们又不满意,而何朔本人对此却毫不上心。家里待了三个月后,何朔发现自己的心思正不知不觉朝他师父和连教授指的那条路靠近,人总得干点什么,治病救人的确很了不起,但当他尝试着去这么做时,他的心却一点也难以平静。勿庸置疑,生活又回到了八年前,眼看一个个病人愁容满面,进进出出于何氏医馆,可他却无能为力。既使如今他耗费内力为患者拔除一时之痛,但终不能除其病根。
闲时何朔闲散地坐在三楼阳台上,望着远处呆想。他设想过像他师父那样假痴不癫,降服一些武疯子,然后守着他们,不过他又会想到家,尤其是他妈妈。自从他回到家,他妈妈几乎形影不离守着他,他闲坐在阳台时,他妈妈就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朔,电话!”这天下午,卫惠从楼下跑上来朝呆坐的何朔喊道,接着卫惠又说:“你把你姐给你的手机带上,你瞧瞧现在谁手里没手机?”
何朔笑了笑,随他嫂子走下楼来。
“喂,哪位?”何朔拿起话筒问。
“我是连城。”
“有事吗?”
“嗯,你师父叫我请你帮个小忙。”
“他自己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他不好意思!”
“什么事?”
“嗯,我们接到线报,有两个从武当派逃出的高手,明晚打算到长安桃源大厦盗取一批智能穿戴设备……”
何朔气愤地打断道:“意思是要我去处理呗?”
连教授“嗯”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有点节操,来完硬的来软的,我不管!”说毕,“啪”挂断了电话。
“朔,什么人?”他妈妈问道。
何朔忙转怒为喜,“几个老不害臊的,找我帮忙!”
“你没答应?”
“估计得去一趟。”何朔无奈道。
“那就去吧!”他妈妈也笑道。
次日中午,何朔赶到长安,这儿也已大变样。故地重游,往事历历在目,小时候他爸常带他到长安玩,之后他哥他姐先后来这儿上学,他到这儿的机会也就更多了。桃源大厦位于北方医学院东侧,是近年新建的一栋大楼,何朔为方便行动,花了两个多小时功夫熟悉了各个楼层。
晚上,他静候在桃源大厦二十八层——放置穿戴设备的楼层。可让何朔揪心的是设备室里仅然有人在工作,尽管之后陆续走了几个,可并没走完。
十二点,楼道里传来异常的脚步声,何朔的神经立马拉响了战斗警报,就来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判断,来人必是练武之人,可是并非连教授说的两个,而是一个。
“嗨,怎么才来?”来人正要拧设备室门把手,何朔从楼梯口转出来叫道。
那人四十岁上下,矮胖身材,光头。光头随即放开手中的门把手,望向了何朔,脸上的惊愕表明他并未提前发现何朔的存在。先发制人,光头不由分说向何朔猛扑过来。
何朔见状,心中禁不住一乐,仿佛又找回了三个月前的那种久违感觉。他的功力明显在来人之上,但他并不急于一击击中,而是和光头玩了起来。为掩人耳目,何朔将光头引至楼梯井,打算好好戏弄这家似一番。
突然,楼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惊酲了正在兴头上的何朔,何朔这才意识到他中了计。他立刻使出《后山十二式》笫一式将光头打倒在地并点了穴,然后迅速循声而去。
何朔重回到二十八楼时,正碰上一个高个男子挟两套穿戴设备出来。
“我是等你穿上再打呢,还是现在动手?”何朔双臂抱胸问高个。
高个将手中的两套装备先后扔向何朔,何朔将其稳稳接住。而高个也紧接着一拳砸了过来,何朔一个闪躲,这一下他也意识到高个子的功力不及光头,为查清设备室有无人员伤亡,何朔立刻将高个制服在地。
就在这时,从设备室门里爬出一个人来,而且是个女的,身着白色试验服。
何朔放下手中的装备,忙跑上去扶起那女实验员坐在了近旁的一把椅子上。女实验员显得十分痛苦,黄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直往下滚,甚至面容都扭曲了。
“你哪儿疼?”何朔又不好上手去摸,只好问道。
“肩膀!”女实验员有气无力答道。
何朔这才伸手在她右肩上一摸,原来是刚才被高个打了一掌,肩关节脱臼所致。何朔迅速封住她肩头几处穴道,施展内力帮她肩关节复位。
“咯吧”一声的同时,女实验员发出“啊”一声哀叫,随即她便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没事了,你试试。”何朔对女实验员说。
女实验员轻轻抬起胳膊,缓缓绕肩关节转了一周,脸上并无痛苦之状。
“借你的电话用一下!”何朔说着拨通了桌上的电话。
“还有谁会半夜三更找你,人抓到了,怎么办?”何朔朝电话那头的连教授说。
“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吧!”
“他们会功夫!”
“没关系,我已经通知警方了。”
何朔挂断电话,转身向女实验员说:“警察马上就到!”说毕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女实验员用力叫住何朔,“你还认识我吗?”
何朔停住脚步,转身细细一端详,拍着脑袋叫道:“程一珊?”
“对,是我!”程一珊微笑着答道。
“你……你在这儿工作?”
“对!”
“噢!”何朔又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正好,我给你解释一下。八年前我追你的那些荒唐事并非我的本意,这都是我师父那群疯子搞得鬼。还有我也没精神病,这也是他们陷害我的,你老师连教授可以替我作证,刚才那电话就是打给他的,是他叫我来干这活的,对,还有我那不靠谱的师父。”
程一珊望着何朔的滑稽样笑了。
“你笑什么?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也碰不到你了。谢天谢地,总算说清楚了。”何朔说着双手合十,仰面祈祷了起来。“行啦,你待这儿等警察,我走啦,别一会儿把我也抓了!”说着往外走去。
“我信你,你能扶我去楼下吗?”程一珊从后面叫道。
何朔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原来程一珊就住二十七楼,警察和大厦保安很快赶来,将人全部带走,不过并没人来看程一珊。
何朔见事已了,程一珊也已安全便准备离开,可到门口他又站住了,显得犹豫不决。
“你还有事跟我说?”程一珊见何朔犹疑不定的样问道。
“哦……”何朔转过身,羞涩地说,“我刚才扶你下楼时,见你颈椎有点……稍有点错位,得早点看医生,就这事。”
“你既然能看出来,就应该有办法,是吧?”
何朔脸上显出后悔之色,“扎几针就好啦!”
“你出身中医世家,我可以来找你针灸吗?”
“你如果不怕我精神有问题,当然可以。”说完,何朔给程一珊留下自己的地址便离开了桃源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