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克文,自幼作为质子,虽皇帝对他待遇宽厚,几不限制其自由。但作为质子的他极少回家,宁做一副纨绔样呆在都城胡混,为的就是保父家安危,毕竟让帝王产生疑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此次出行,也是请了帝命,才得以自由,不过皇帝待他一向放任随意。虽才入伙几天,但邢克文已是融入这一群体,轻松、自在、自由。对于楚灵,他千依百顺,尽心教导其乐曲;对于王行,敬重有加,直比巴结未来老丈人的架势;对知足,亦是殷情非常,时时帮其打下手;对于张翔天,一如既往地玩闹谈心,二人侠义之心颇重,相谈甚欢。
一干人来自天南地北,相聚一起却是如享天伦。张翔天想着现下一切的美好安逸,心中在这凉夜不由泛起暖意,也不由思念起师傅与李莲香。闭眼,夜风拂身,期待着三人的久别重逢,嘴角也是露出微笑。
一连住了四五日,张翔天闲不住,窜出院外,到镇中溜达去了。例行每日地活动活动筋骨后,反手按剑贴于背上,悠哉悠哉地挪步。老习惯:街市茶馆逛一遭,听听有什么见闻。
小镇不大,所以街市人流稀少,稀稀疏疏几十人。十几个摆摊开门户做买卖的商贩,几个相互追逐嬉戏的孩童,一些过往的客户,一些本镇居民;有行走匆匆,有驻足闲谈。
正因镇子小,大伙相互熟识,没有鱼龙混杂的喧闹,多了乡村的淳朴,而街尾秋叶始落,随风翻转雀跃,与小镇更添一份祥和。
突然间,俩商人的对话,引起了张翔天的留意。其中一位风尘仆仆的人说道:“此次远去楼兰,虽是有惊无险,但差点把我吓出一身病来。”
另一商贩道:“哦?有何事让见多识广的马哥你吓得不轻?”
原先那马哥叹了口气说道:“唉……此事说来倒是让我心有余悸啊。一个多月前,我不是跑些货物去楼兰么?途经其东北部一个小村落,本想跟几个随从进去借宿一宿。谁想进入村子安静异常,细看遍地尸首,男女老幼,连牲口都没一个剩口气的。走近一看,不少人身体残缺不全、死相凄惨,血还在淌,而不少妇人女子更是被奸杀。我一看如此情景,立时叫几位从人噤声、回走。出村后是一身冷汗,食不下咽啊。”
另一人奇道:“马哥你一向好心,怎地见人如此惨状,也不帮忙收敛尸首,入土为安呢?”
那马哥训道:“我说小六子啊,你就是不够精明,也只能做点这样的小买卖。我是看那尸首还在淌血,料想凶人定在附近,没准就在此处,所以叫了从人噤声逃离啊……”
“哦……原来如此。”
……
身体残缺不全,死相凄惨,有女子被奸杀。张翔天心想,这倒是有可能与前几年岭南三雄的那个组织挂钩,就算不是,如此恶棍也应除去。
返回医馆,王行正在屋内研究药草;邢克文正教楚灵唱曲,说也奇怪,他本人曲唱得不怎么搭调,但楚灵唱得倒是似模似样;知足在院角练习拳脚,一身大汗淋漓,甚是用心。似乎就自己一个闲人啊,张翔天想着,是时候走了。
借着午饭之机,张翔天向众人辞行。众人皆做挽留,此中竟然包含邢克文。这厮本该跟张翔天一起闯荡江湖的,居然想留这讨好楚灵,美其名曰:教授楚灵唱曲,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张翔天也就随他乐意了。
收拾好行装,张翔天挥手道别,似不作留恋,转身就走。但行至镇外总得驻足,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王行、楚灵等人的身影。他嘴角一勾,心中默念:我走了!再会!
带着不舍,收拾好心情,一路西南而下。
张翔天想想已是第二个三年之约了,途经当初与莲香分离的酒馆,一问掌柜,还无莲香音讯,又是多了几分愁闷。
绕云龙岭行走十日,进入楼兰国东北部。
楼兰虽名为国,但只有五城外加数十村落之地。地广人稀,土地多为贫瘠荒芜的不毛之地,岩砾遍布,风沙常见。而时有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使得农事不兴,少人耕种,有半数食用之物都是外购而来。此处也被称作无法地带,寓意:无法无天。
数十年前,楼兰国倒是还算小而兴盛,国君也算开明,国以铸铁闻名。只是境内偶然发现一座大铁矿,与它相连的俩个小国欲分之,于是各自出兵联合讨伐楼兰。美其名曰:除暴安良。自是说楼兰当时国君残暴无德,祸害百姓,欲申天下大义。楼兰虽出兵奋起反抗,奈何还是兵败国君被杀,铁矿当然被瓜分干净。而后继位国君,年幼缺失威望,致使楼兰各城各自为政,婉如一方诸侯一般。而人们往来混杂又无好的管制,民风渐变,律法渐无,小半人口竟是以抢掠为生,而外来许多作奸犯科之徒也把这当做栖息地。所谓无法地带就是如此而来。
在这个地域,强者在武力、暴力的帮助下,拐骗、杀戮、明抢暗夺,然后在猜忌、仇恨、堤防、孤寂、算计、恐惧和无止境的争斗中生活,并大多带着这种种情绪死去。这样过活如何,谁也没闲心去思量,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双手跟头脑越来越脏,觉得这样活好累,倒似是死了才说更好的选择……
张翔天行走江湖数年,楼兰虽未去过,其传闻倒是听了不少。传说:楼兰民风彪悍,路遇抢劫与刮风下雨一般稀松平常。这不张翔天才入楼兰境内就遇到一对追赶打劫之人迎面而来。看模样都身形高大,远远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
待到近时一瞅,竟都是熟人:聋野僧与那位伏小姑娘。只是此次不同,不是聋野僧追人,而是被追。俩人一阵风似的迎面而来,张翔天还未及开口,聋野僧喊道:“救命啊!小子,赶紧救救我……”他虽是喊话,脚步不停。
张翔天瞥眼后边紧追的伏小,飞奔跟上聋野僧,大声问道:“聋大哥,你们这是闹着玩呢?上回你追她,这回她追你?”
聋野僧怒道:“闹着玩?你来试试近半个月天天被这么追着如何?哎呦,我脚都磨起泡喽。”
张翔天回头望了一眼,更奇道:“上回见你们关系似乎不错啊,怎地此次她追你,看着还满脸怨气的样子?”
聋野僧叹了口气道:“开始是相处得不错。不过这丫头后来竟说要嫁与我为妻,这着实吓我一跳。她这么个美丽出尘、娇巧动人的好姑娘。而我一个半假和尚,又是一个杀人不少的粗俗汉子,如何配得上她?所以我只得逃……”
张翔天又回头瞥眼身后那位,只觉得那健壮的身形,怎么也与娇巧二字扯不上关系。接着说道:“你这一直跑也不是个事,想个办法甩了她,要不你就从了她,娶她为妻不也挺好?”
后边,伏小听到了笑着赞道:“小哥,这后半句说的倒是人话。”
张翔天脚下一个趔趄,什么叫后半句是人话?
聋野僧道:“小兄弟,未请教姓名?你赶紧给大哥想个法子,只要你帮我甩了她,我就跟着你一个月,你让我干嘛就干嘛!”
张翔天心想:这倒是好,听闻聋野僧是个侠肝义胆之人,功夫又没得说的。此行探那帮恶人多个他这样的帮手也是不错。于是边跑边动脑想主意。突地他脑袋灵光一闪,对聋野僧道:“此事不难,只得你答应我个事情便好。那就是俩月之后,我们到云龙岭外一齐喝酒畅谈可好?”
聋野僧大喜:“有此等好事,那我是求之不得。”
张翔天道:“好那我去与她说道说道。不过此间你得停下,否则她势必再追你而无空理我。”
“好!”
张翔天见状,放慢脚步稍阻伏小,说道:“姑娘,你应该也大略听到,他也停下了。我此来为了二位之事而来……”
伏小看来眼坐地观风景状的聋野僧,安下心来,与张翔天说话渐是小声,只说得那俩眼冒光脸上灿烂、连连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接着,伏小看了眼聋野僧,在后者本就忐忑不安被这一眼惊得要逃跑之际,走到路旁树荫下休息了。即使聋野僧试着快走几步,她也不追不赶了。
聋野僧大奇,对走过来的张翔天问道:“这是为何,她怎么不追我了?这几天我甩了她,总是很快又被追上,办法想尽,就差跪地相求了。”
张翔天得意地说道:“这你就别管拉,只是记得俩月之后的相聚就行。”
“好!何处相聚?”这后半句聋野僧倒是小声许多,倒也不傻。
张翔天笑道:“那就在云龙岭外xx镇外xx酒馆便了。”
“好,不见不散!”想到有酒,聋野僧心中痒痒,倒是没有注意张翔天、伏小二人若有若无地相视一笑。
事情似是解决,聋野僧履行约定跟随张翔天。后者一说去处,前者当即相应。二人均眼里不容沙,当即动身出发,铲奸除恶去了。
不过,聋野僧在路上却是大叫苦也。张翔天这行走江湖的劳累强度,比被那伏小的追赶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