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从房中走出来,见到冯铎,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说道:“听闻我们姑娘此次出京仰仗小公爷帮助,真是感激不尽。”
冯铎也客气道:“好歹有一起长大的情谊,能帮则帮。”
此时霜降恰好听见,嘀咕道:“一起长大……”说罢,便捂嘴笑了出来。
月娘耳朵尖,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只说:“小公爷就坐吧,一会儿该上菜了。”
柴云在一旁笑道:“月娘,小公爷一直嚷嚷着饿呢,快别说了,吃饭要紧。”
月娘信以为真,心道小公爷到底还是个少年郎,面上再怎么装作老成持重,也终究会露出活泼的一面来。
冯铎也不反驳,笑眯眯的看着柴云,柴云回过头见他望着自己,忙低下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像是大夏天的胃痛难耐,却还是忍不住吃了冰镇西瓜。
饭桌上,柴云端着闺秀的架子,吃相文文雅雅,却吃得又多又快。
席间,柴云端起月娘新泡的叶子茶:“小公爷此次在临州帮了我大忙,不……不仅在临州,初到京城时,我心下难受,整日哭得如泪人一般,若不是小公爷开解我,我也许当真钻进了死胡同,我此番以茶代酒,敬小公爷。”
正当冯铎拿起茶杯,准备一饮而尽时,柴云却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感慨道:“不过一码归一码,小公爷可还记得我院里的盆栽,切莫踢翻了便不认账。”
冯铎笑笑:“择日送来。”说罢,饮尽了杯中茶水。
冯铎离开枇杷苑时,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他回到国公府时,已满头汗珠。正要去换衣服,小虾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他:“公子,老夫人找你呢,已找了许久。”
冯铎往祖母的屋里赶过去,冯老夫人正歪在塌上,她头发花白,穿着华贵,面上一派祥和,见了冯铎,脸上不自觉地绽起微笑,又即刻拉下脸。
冯铎跪下来请安:“祖母安康。”
冯老夫人叹道:“起来吧,坐下。”
冯铎坐定,问道:“祖母今日找孙儿前来,不知为何?”
冯老夫人声色俱厉:“铎儿!我令你将柴家姑娘带回来成亲,你推拒半晌也便罢了,现如今常常登那枇杷苑的门,还带不回一个媳妇吗?”
冯铎沉吟半晌:“祖母此时忧心,为时过早,孙儿还年轻,柴云也并不着急,她掌家方才两年,位子还没坐热,祖母好歹宽宥些时日。”
冯老夫人闭上眼睛:“你已二十有一,你父亲只你一个儿子,延续香火须得抓紧,你三番两次推拒,我虽为长辈,也不好逼迫你做什么,强扭的瓜毕竟不甜。”
冯铎感激道:“祖母的恩情,孙儿记下了。”
冯老夫人摸了摸抹额,摆了摆手,冯铎会意,立时退下了。
他走到门口时,两个舅母正走过来。
他行礼:“大舅母,小舅母。”
大舅母陈氏穿着一身华贵锦袍,夏天虽已快要过去,然而天气还是有些闷人,陈氏的装束与这明晃晃的大太阳格格不入。一旁的刘氏暗中腹诽陈氏只顾着将最好的衣裳拿出来装扮上,虚荣之极,然而再瞧瞧自己并不出彩的衣衫,嫉妒之情有涌上心头。
她们一齐向着冯铎点头:“哥儿不必多礼。”
冯铎直起身,陈氏抢先说道:“哥儿,快瞧瞧你大舅母的衣裳,多漂亮,只今天热了些,穿这身有些不合时宜。”
冯铎看过去,刘氏的衣料极佳,藏蓝的底色,精细地绣着几只仙鹤。
他还未开口,刘氏便抢先说道:“哥儿忙得很,管我们做什么,哥儿老大不小,早日成了亲也好叫我们安心。”
冯铎果然被堵了嘴,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乖顺地说道:“两位舅母说得是,舅母们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祖母?”
刘氏扁薄平顺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嗨,还不是来看看老太太,顺便——为着你的事。”
冯铎心里大概清楚了她们要说些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为着我的事?我竟不知有什么事要让舅母们操心。”
陈氏和刘氏对望一眼,笑道:“我们来给哥儿说媒。”
冯铎勉力笑着:“舅母们不必为我的事烦忧,倒叫我十分的不好意思。”
刘氏笑道:“这有什么,动动嘴巴的事情。”
冯铎在心里叹气,看来计划有变,这几日,就算是骗,也要把柴家姑娘骗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