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云这几日无所事事,躺在摇椅上嗑着瓜子,春雨从外头奔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姑娘大喜。”
柴云直起身子,春雨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老爷寄来的。”
柴云心下高兴,抢过春雨手里的信:“我瞧瞧。”再一看,信上的火漆印已被撬开,她睨着春雨:“你偷看了?”
春雨讪讪一笑:“姑娘看信要紧。”
柴云抽出信纸,信不长,她一会儿便读完,撇着哭腔道:“什么大喜,一点儿都不大喜!”
柴云的父亲柴纵在信上说道,自己已经做主将她许配给国公府公子冯铎,一月后他会亲自到京,商谈婚事。
柴云扔下信纸:“当初是他做主将我送给师父,如今又是他做主将我许配了人,他总是为我做主,也不管我应是不应。”
春雨笑柴云小孩子脾气:“姑娘,婚姻之事,本就该父母留意着些,况且冯小公爷一表人材的,待你又好,除了他,你可还能说出更好的人选?”
柴云噤了声,她今年十八,心知已是嫁人的年纪,然而生意在手,她想着能拖便拖些时日,如今拖不了了,父亲写信过来,便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两家共同的意思。她若再推拒反抗,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在心中腹诽,当年若不是冯国公和师父喝多了酒,玩笑般的定下了他们的亲事,她哪会像今日这般难过。
春雨仿佛看透了她,笑道:“不是冯小公爷,也会有别人,反正啊,到了年纪,总会被安排一门亲事,姑娘别再懊丧了,至少咱们和小公爷知根知底,哪像别家的新娘子,成亲了才见新郎官儿第一面。”
柴云一下子泄了气,想起在临州的时候,冯铎对她说祖母催促他们的亲事,她还当老太太一时兴起,没想到今日便成了真。
柴云叹气道:“嫁便嫁了,不就是嫁人么,只是师父留给我的枇杷苑可不能毁在我手上……”
“姑娘嫁了人,枇杷苑的事情便得放在一边,不过……也说不准,李家媳妇成亲之后不是还在经营着酒庄么?”
柴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抓住了春雨的手,复又放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个“他”,指的就是冯铎,女子嫁做人妇不是不可以做生意,而是要看夫君的意思,有些强势些的,怕妻子生意做大盖过自己,便打死也不同意。
此时的冯铎也拿着一封信,他看着信,笑了起来,小虾儿凑过头来:“什么事这样高兴呢,公子?”
冯铎把信扣在桌上,不让他看,又笑道:“前几日我请父亲修书柴大人商讨婚事,柴大人回了信,说是他会尽快赶来,将我们的婚事办了。”
小虾儿笑道:“那敢情好,公子的婚事算是有了着落。”
冯铎叹了口气:“得亏祖母父亲理解,没随意定下一个姑娘强塞给我,也没挑拣阿云父亲官职不高。”
小虾儿又道:“公子说的什么话,柴姑娘可是咱们国公府看着长大的,可不比外面哪些乱七八糟的姑娘好?”
冯铎想想,又开始发笑,拿起桌上的信打了打小虾儿的脑袋:“话那么多,快给我倒杯茶来!”
冯铎闭上眼睛,想着此前和柴云说两家早有婚约,不过是与她提起这话头的权宜之计,她不肯早早成亲,他便尊重她,等她等下去。可而今看来,这样的想法太不现实,若他不娶她,凭他老大不小的年纪,不论他是否愿意,家中都要塞个女人给他,柴云虽说爹娘远在云南,却未必不会帮她物色一门亲事,他如今只是在家中读读书,替父亲处理处理田宅之事,可日后进了朝堂,若他仍未娶,皇帝赐婚,他推拒也推拒不了。
可是柴云怨他怎么办?怨他骗她,偷偷筹谋着娶她,若是她嫁给他却不爱他,这一切便都成了无解,可若是她喜欢他,爱他,珍惜他,他相信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拿出许久之前请人打的并蒂莲纹样的金镯子,看到这图样时他便喜欢,他想着这样精细的首饰,配得上他的阿云。
他招招手,正在给他泡茶的小虾儿停止了动作跑上前来,他将金镯子郑重的放入盒子里递给小虾儿:“去,到枇杷苑,给柴姑娘。”
小虾儿来时,门房的小厮通报了一声,柴云赶忙起身,春雨笑她:“姑娘,夫家来人了便不要我们了,这样急吼吼地出去。”
柴云撇着嘴,小虾儿来到她跟前:“柴姑娘,我们公子差我送来的。”
柴云道了声谢,使了个眼色,春雨掏出一吊钱来,掰开小虾儿的手:“拿着。”
小虾儿哈哈腰,客气道:“认识姑娘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个。”
柴云笑道:“是了,你可得珍惜。”又问:“你家小公爷听到我们成婚的消息可有惊讶,可有不知所措?”
小虾儿转转眼珠子:“那是,不过我们公子很快便适应了过来,给姑娘送了东西,姑娘不也是适应了过来,给小的送了这吊钱?”
柴云叹了口气,想了想枇杷苑的事情,对小虾儿说:“小虾儿,你回去问问你们公子,成婚之后,可愿我再经营这枇杷苑?”
小虾儿心说:“愿的,自然是愿的,娶到手便拐了好几个弯,这点子事情岂能不愿?”
然而面上还是说道:“我定将姑娘的话好好地传达。”
柴云点点头:“好,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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