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装厂的第一天,林小年无所事事,好不容易熬到日头落山,但是距离天黑睡觉还有老长一段时间。杨德顺准备上夜班,看到林小年窝在房间里发呆,告诉他西城夜市可以逛逛,出厂门往右拐,慢慢悠悠走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
七月的酷热天气仍在持续,省城已经很多天没有下过一滴雨,整个工业园就像一个邋遢的蒸笼,厂房灰扑扑的,草木也灰扑扑的。公路两旁的小榕树叶儿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凉风,更没有一丝凉意。走在西晒过后的水泥路面上,股股热浪从林小年的脚底直窜脑门儿。偶尔喧嚣而过的大货车扬起漫天尘埃,迷得人睁不开眼。
林小年眼前是杨德顺口中的西城夜市,路边一根灯柱上高高悬挂着“西城夜市”的招牌,其后是一段狭长的老街巷,街道两边各色店铺林立。此时正值黄昏,夜市里算不得热闹,但各色店铺和摊点已经陆陆续续开张,渐渐有了人气。西城夜市是整个工业园区唯一的商品交易市场,承载着几千外来务工人员住宿、休闲、餐饮、娱乐等基本需求。它在工业园区的重要地位就好比闹市区的综合性商业广场。初来乍到,林小年还没有体会到夜市存在的意义。
“小伙子,要不要租房?”刚走进夜市,林小年就被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盯上了。她在夜市里开小旅馆十余年,练就一双晶晶火眼,谁是生客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年摇摇头。
“帅哥,刚来西城务工是吧?看看我们家的房嘛,六百元一个月,不仅有空调、电视,还能上网,保证你走遍整个夜市也找不到第二家这么划算的房子。”胖女人没有放弃,紧紧跟着林小年,她有一半的生意都是死皮白咧做成的。
“我不租房,我们厂子提供住宿。”林小年更明确的拒绝她,不想被她继续纠缠。
“可我们家不只是提供住宿啊,”胖女人仍不打算放弃,几乎是跳起来凑近林小年的耳朵,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我们还可以提供特殊服务。”
虽然林小年是个雏,但毕竟不是懵懂的小孩,他从女人诡秘的样子已经可以猜到她口中的特殊服务指的是什么。他低头斜眼看看矮胖的女人,一脸嫌弃。
“你瞅着我做什么,你当老娘是什么人?”胖女人不悦地解释说,“你看对面的‘好多多按摩’,里面什么样的美女都有,晚上她们可以到我们家串门儿。”
不提美女还好,听到“美女”二字,林小年立马联想到好多多按摩店里关了一屋子的“曾美丽”,吓得胆颤,哪还有兴致想入非非。
把整个夜市从头走到半中腰,林小年才终于摆脱了胖女人的纠缠。他觉得又热又渴,走进一家副食店,蹭一蹭空调,再买一根冰棒。老板娘是一个六十几岁的卷发老太太,鼻尖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趴在收银台上专心致志地摁着计算器。林小年在店里转了一阵,然后在冰柜里挑了一根橙子味的冰棒,慢慢悠悠走到柜台前结账。
“就一根冰棒?”老板娘头都懒得抬一下。
“嗯。”
“一根冰棒怎么收钱?再添点其他的!”
林小年还没有遇到过这样霸道的店主。
“只要一根冰棍。”林小年一口咬定。他就不信了,这年头还能强买强卖。
老板娘抬头看了看眼前邋里邋遢的年轻人,不耐烦地说:“一块,给零钱。”
林小年轻蔑一笑,转身走出副食店,既没有给钱也没有要那一根冰棒。
街尾有一家理发店,店里只有一个花季少女正埋头打扫掉在地上的头发。当林小年在店门口踟蹰的时候,女孩突然抬起头来。她有一双清澈如湖水的眸子,怯生生地望着玻璃门外的陌生人。
“理发吗?”她的声音不大,仿佛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
林小年推门走了进去,他确实打算理一个头发,上次理发还是自己身上还套着外衣的季节。
“师傅去吃饭了,刚走……要么你晚点再来?”
第9章 夜市(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