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年从县城来省城身上只带了五百块钱,那还是奶奶从棺材本儿里抠出来塞给他的,扣除车费和这几天零零碎碎的花销,他身上现在还只剩三百多块钱。因为囊中羞涩,但凡需要花钱的地方林小年都得小心翼翼、多个心眼儿。
“早上馒头稀饭搭泡菜,中午白菜芋儿一锅烩,晚上青菜土豆炖萝卜,年头吃到年尾都一个毬样。如果这种垃圾伙食还要跟工人算钱,估计厂子早就散伙走光了。”
知道厂里吃饭免费,林小年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两个人往楼下走,去食堂吃饭。
“顺哥,厂里住宿也是免费吗?”
“做梦,不管是合住还是住单间都要给钱。”杨德顺告诉林小年,“如果几个人合住一间房,每人每月一百;如果像我一样单独住一间,一个月要交三百。不过相对在外面租房住,住在厂里还是要省很多。西城夜市那一片有很多住房,单间一个月最低六百,只是比厂里多一个空调而已。”
林小年疑惑地问:“六号房里有两张上下铺的床,但现在就只住我一个人,那算是单间还是合住?”
杨德顺被逗笑了,说:“你究竟是来打工,还是来做奴隶,怎么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你都没事先关心过呢?大大咧咧,被坑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话又说回来,好歹你跟老板有一层关系,收不收你的住宿费还不是她上下嘴皮打个架的事情。”
食堂里吃饭的人不多,除了张大爷和孙大娘,另有四男三女。张大爷和孙大娘坐一桌,另外的男男女女挤一张桌子。见食堂来了生面孔,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向林小年。
杨德顺把碗敲得叮叮当当响,大声嚷道:“诶,听我介绍一下——这是林小年,新来的厂长助理,我们余总的亲戚,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林小年被臊得脸红筋涨。
杨德顺带着林小年打好饭菜,然后另外坐一桌。
“怎么没见到田厂长来吃饭?”
“毬,你没发现他长得跟猪一样肥吗?这种白水煮出来的菜能把他养成那样——那龟儿贼得很,现在肯定躲在办公室里吃小炒。”
大家看他的目光有点异样,尤其是那三个女人,时不时朝林小年瞟一眼,还爆发出一阵阵放肆的笑声。别人指指戳戳,尽管没有恶意,但仍然让林小年很不舒服。他埋着头闷闷地吃饭,只想尽快吃完消失在众人的余光之下。结果,另一桌的七个人已经吃饱纷纷散去,林小年也没真正吃下几口——这饭菜没油水没滋味儿,简直难以下咽。
等林小年和杨德顺也离开了饭堂,刘大爷和孙大娘一边收拾,一边合计。
“老头子你看——饭吃完了,菜还剩一半,嘴挑啊!”
“也难怪,人家是老板亲戚,怎么可能吃得惯食堂这种大锅菜。虽然穿得不咋样,但是人白白净净,估计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出来也就装装样子穿破烂点。”
“厂长助理是做啥的?”
“估计以后要接田厂长的班。”
“那田厂长呢?”
“还能怎么样,他又不是老板亲戚!”
“那以后给田厂长开小灶的时候还是匀出来一点留个这个小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