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名正回到自己的小屋前已是深夜,他停在一处两层的小楼前,慢慢地推开那扇孤独的门。
梁名正走进一楼的正堂,正堂的中间供着一处神龛,仔细一看,墙上有一张女子的遗像,在女子遗像的边上,有一张较小的相片,走近一看,竟是一孩童的遗像。
“都饿了吧?”梁名正对着遗像说道,“你们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梁名正熟练地点上了香,稳稳地插在遗像前面的香炉上,接着说道:“我等了好多年,也找了好多帮手,终于等到了今天,苍天不负我,真正能帮我的那个人真地出现了……居然是那个少年,他已长大成人,就站在我眼前……我自己势单力薄,他们会替我去报仇,我帮的他们,也算是我报的仇吧……”
月光如水,洒进了小屋,月光让人感觉它的存在的唯一方法就是用光与暗去划分世界。
树底下,屋檐下都是黑暗,院子里,大路上均为光明。
“为何做人这般地难……”梁名正自言自语道,“只要一个人有了一点点善心,在这世道里,就越发地难,老天爷可否教我,要么让我没了善心,见了别人的苦难,不再痛苦;要么让我别来这世上,什么都看不见,不入轮回,永远做个安乐的鬼……”
一个正常的人,总是期盼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之时,有一个更好的人间,但这样的愿望,总是不会实现的……
(二)
陆宗秋死后,钱茂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陆夫人何氏还知道点什么?
于是,他暗中差使蔡无双前去一探究竟。
可是让钱茂最意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出试探,却将自己的黑暗恶行置于阳光之下。
……
“这是何家么?”蔡无双轻轻地扣了扣大门的铜环。
“先生找的谁?”一个老妈子开了门,问道。
“我是秋梨园来的人,我们东家托我带了礼品,特来看望陆夫人何凤珠女士,烦劳通传一声。”蔡无双从未正面见过陆宗秋,此时却心怀鬼胎,扮成熟识之人前来打探,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一副不安的模样。
……
那何氏听老妈子一说,瞬时紧张了起来:“陆灵!带了弟弟躲到楼上去,我没叫你们,你们可干成别下来。”
蔡无双坐于客堂之中,显得有些焦躁,他骨子里算是一个安份的人,命运使然,让他今日里看起来,像个杀手,但他不停地叮嘱自己,自己只是个“跑腿的人”,最多最多算是个“打手”。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在钱茂那一直是一种奇怪的存在,一方面由于蔡无双的心软,一直以来被钱茂所嫌弃,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蔡无双的心软,让钱茂觉得他有别人不能及的老实和忠诚,至少不会轻易对自己的主人下手,许多秘不外宣的事也必然交由蔡无双去完成。
这一两年来,蔡无双已然成为了钱茂在甘糖镇里最信任的人了。
此时。
何氏从后院慢慢地走了过来,眼晴却死死地盯着那堂上之人。
“先生,您是?……”何氏走入客堂,眼睛慢慢地打量着蔡无双,慢慢地说道。
“陆夫人!我……”蔡无双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何氏也跟着眼前一亮。
“您是……大小姐?!!”蔡无双的眼睛睁得大大地,声音颤抖着。
“蔡阿弟?”何氏也认出了蔡无双,说道,“你是刘姨的儿子?”
“正是!正是!!”蔡无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当年,要不是您救了我母亲,怕是……”
就在很多年以前,蔡无双的母亲刘姨在何家当老妈子,深得何氏一家的喜爱。那一年刘姨因为父亲病故便告了假回家料理后事,哪曾想,在乡里的那一段时间,这刘姨因为操劳和悲伤居然一病不起,直至有性命之忧。
到了完假那几天,那何家人左等右等也见不着刘姨归来,那何凤珠自小便是刘姨带大,感情颇深,她便说服了何家老爷,自己带了两个随从赶了四个小时的马车,才匆匆来到了刘姨的家中。
蔡无双就是那时第一次见到了何家的大小姐何凤珠的。
刘姨一人在大户人家家中当老妈子,算是存了一点钱,其他的兄弟姐妹虽有四个,但生活却过得十分拮据,这场白事办下来,加之先前赊了药店不少的钱,已然让刘姨掏空了棺材本。
如今到了刘姨这,竟再也拿出钱来治病了。蔡无双和自家亲威在甘糖镇帮地主种甘蔗,竟也自顾不暇。
“我早就说过,这阿公的病不需要治,不但白白浪费了钱,而且还不着好,这不,连累我们一起受苦,”蔡无双叹着气埋怨道,“这下可好,我母亲自己反而看不起病了。”
“阿弟莫慌,”何凤珠说道,“你为刘姨的病着急,若是你袋中有钱,要与你母亲看病,你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自然舍得!”
何凤珠见这晚生,并不俗气,便说道:“你阿公是你母亲的父亲,你母亲之心当和你一般,是与不是?”
“是!”
“今日里,你便是舍了老婆本,也要给你母亲看病?你母亲如你,你也如你母亲一般,无须埋怨。”
这短短几句话,醍醐灌顶,顿时让蔡无双明白了许多道理。他抹了抹眼泪,说道:“母亲稍等,我去去便来。”
“回来!”刘姨用力叫了出来,“你别去找……找大耳窿鬼借钱,你拿命都还不上。”
“无须借!”何凤珠说,“刘姨的事,我一人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