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我以后还是天天给你按，不过我说……”
林笑眸中含笑，淡淡地答道，却是忘记追究那道沙哑回应的来源，堪堪回了半句，林笑呆愣住，好似那被风化的化石一般，久久、久久没有动静。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确认，因为这样的梦，她做过千万次，而每次她都是在雷牧天冰冷而虚幻的怀抱中苏醒，抑或在回头时便再次对上雷牧天紧闭的双眼。她怕了，她怕这又是一次让人喜出望外的失望，那种从天堂最高处掉下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一次了。所以，她宁愿就这么僵持，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是圆满的。
不去验证，这颗圆满的心就能多存活一会，即使只是一会。
如是想着，林笑嘴边的笑容依旧，甚至手上还保持着按摩的力度和频率，却就是不回头。
“笑，我渴。”
依旧是沙哑的声音，那干涩的感觉就像是千年古井，可是林笑还是一下子分辨出来，那是雷牧天的声音！真的是他在说话吗？
林笑在心里兀自发问，没有答案，只是模糊了视野。
直到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林笑的手背，林笑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然是冰凉一片，有些哽咽，但林笑还是忍住了。这时，那道沙哑的声线再次出现了，“笑笑，看看我，好吗？”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久违的温柔低语，林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泪水愈发肆虐，一直强忍在喉间的哽咽也爆发了。
“我不看我不看！你每次都骗我，我转过去，你又要开始睡了……。呜，我不看……雷牧天你就欺负我，睡了这么久还不醒！我不怕累，也不怕苦，一个人生孩子我也不怕，可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想你对我笑，想你抱着我让我听你胸膛有力的心跳，想你在我每个午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轻拍我的胸口，低声安慰我，还想你再睁眼看看我，只看看我就好，让我知道你还在，你还在我身边就好……呜呜，雷牧天，我真的好想你……”
林笑哭诉着，却依旧对着面前的空气，眼泪打湿了雷牧天的一侧裤管。
“转过来，这次我不闭眼了，乖女孩儿。”
低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温柔，还带着些许蛊惑，林笑闻言有些松动，还未回头，小手便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包绕，“我在这，嗯？”
林笑感受着手心传递来的温度，以及略带粗粝的触觉，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自己的小脑袋……
这个过程好似持续了一个世纪，林笑的动作僵硬缓慢，像是封印多时的石化人一般。也不知时间过了有多久，林笑的水眸最终将雷牧天的笑脸收入眼底。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不过笑容却是格外温暖，像是以前的每一次那般，黑眸中盈满温柔的对着自己，带着无言的宠溺。对上那双黑眸，林笑再没了言语，就连眼泪也忘了落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有多久，她没见这双黑眸？有多久，她失去他的笑容？暌违已久，再次对上，林笑才知，原本就疯狂的想念，其实远不止……
沉默中，四目相对，这一个对视，期盼太久，好似一眼万年一般。
良久，林笑才扯动嘴角，低低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雷牧天，你醒了，你不会再不理我的对不对？”
林笑不知道，她的问话有多小心，她的低喃有多让人心碎。
将她的反应映入眼底，雷牧天的笑愈发温柔，却是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心痛，“傻丫头，不是梦，我醒了，是真的醒了。”
闻言，林笑突然笑了，连带着眼角的泪痕，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种美到极致的窒息感。只是让看的人，心如刀绞，那种心痛就好似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重重地揉捏，不会致命，可是却让人疼得几近窒息。
林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想着，如果这是梦，那她再也不要醒了！
抹了一把泪，林笑加深自己的笑容，拿着手边的是水壶倒了大半杯温开水放在床头，又弓着身子垫高了雷牧天的枕头。在这个过程，林笑一直带着笑，视线一秒也没离开雷牧天，好似觉得她一个眨眼，雷牧天就会重新闭上眼睛一般。得说，林笑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让雷牧天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来，先喝水，润润喉。”
林笑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水杯，另一手扶着雷牧天的后颈，看着水杯一点点贴近了他的薄唇。
说起来，雷牧天已经几个月未进食，只靠挂营养液维持生命所需，所以这声音才会如此沙哑干涩，这会喝水，真跟久旱逢甘霖一般，大半杯水下了肚，还是不够的。
“还渴。”
雷牧天侧首，声线多了水的滋润，却是不再那般干哑。
林笑听出雷牧天语气中些许的撒娇，笑容愈发深邃，应了声“好”，再次转身给雷牧天倒水。依旧如上一次，林笑的目光紧紧地锁着雷牧天，一分一毫也不肯放松。
雷牧天在林笑的帮助下又喝了两半杯水，这才算是止了渴。
突然想到什么，林笑急急要去寻安铭。毕竟雷牧天苏醒，还是需要复查的，对于他，林笑一点冒险的成分也不想再有！
“等等。”
雷牧天制止林笑的动作，笑着握住了她的小手，摇了摇头，“我想多看你一会，不想被打扰。”
闻言，林笑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
“躺在我身边。”
雷牧天出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而林笑这才跟着回神，突然注意到了雷牧天腰际的那一团肉球，是她的小宝儿！
没想到，她给雷牧天按摩的功夫，小家伙倒是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抱起小家伙，林笑献宝一般将他送到雷牧天面前，但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看到雷牧天眼中划过的激动，林笑却是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要说雷牧天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他们的孩子，他和林笑的孩子啊！从他一睁眼，他的眼，他的心就被这个小女人吸引，再容不下别的一丝一毫，小家伙也是识趣，自顾自地睡着，倒是给了两人空间。不过再将目光转向小家伙，雷牧天这心情就有些复杂了，他高兴，高兴他和林笑孩子的降生；他难过，难过自己错过孩子的出生，错过孩子的成长；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许多的情绪，此时混杂在一起，化作了无言。
“他睡着了。”
酝酿良久，林笑吐出了这么一句，要说她那又羞又急迫的摸样，真是让雷牧天忍不住笑了。
“你也睡吧，靠着我，嗯？”
雷牧天这话在此时的林笑听来，无疑就是蛊惑了。
俨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在他的臂弯中入睡，甚至有些模糊了他怀抱的温暖。
“好！”
林笑果断地应了一句，随即轻盈的一个翻身，她便上了雷牧天的病床，中间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倒是雷牧天这个重色轻儿子的，嫌小家伙碍事，长臂一捞，将他送到了内侧。一手儿子一手老婆，这种满足，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不过说是睡，却是有些勉强，只见林笑眼睛才刚刚闭上，又要睁开一下，如此反复，只为了确认雷牧天是否还在，这副小孩子的心思不但不让雷牧天没耐心，反而愈发心疼。只怕这次自己的昏迷，是将小妮子吓惨了，这才会这般没有安全感吧？
想着，雷牧天低头，在林笑的额头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睡吧，我在这，我回来了，雷牧天回来了，不怕了。睡吧，乖女孩儿，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嗯？”
“嗯。”
林笑低低应了一声，可是脑子却依旧活跃，不停地雀跃着，雀跃雷牧天的苏醒，雀跃此时的不可抑制，却是一点入睡的意思也没有。
林笑虽然闭着眼睛，可雷牧天如何不知道小丫头毫无睡意，单是她那杂乱而急促的呼吸，他便知，这小女人此时有多活跃！不过，诚如雷牧天所说，他回来了，他如何能放任这小女人累着？倦到？
这般，林笑便听一阵低沉却醇厚的男人歌声传来，正是雷牧天在林笑耳旁低声歌唱着。
雷牧天的歌声好似大提琴一般，格外醇厚，光是让人听着就有一种被蛊惑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林笑的思绪跟着歌声飘远，最后竟然就这般睡着了……
雷牧天的歌声一直持续，直到怀中小女人的呼吸愈发均匀，他才渐渐停了声响。
就这么，雷牧天抱着林笑好一会，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身上的沁香，感受着她的真实，好一会，雷牧天才浅浅地勾起薄唇，侧首，雷牧天的视线对上安铭略显激动的双眸。该说，从雷牧天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安铭就该知道了吧，基地的设施想来严密，不难想象这会怕是早有成群的白大褂集中在安铭身后等着给他做检查了吧。不过雷牧天自己身体自己知道，这会安顿好林笑，这才以眼神示意安铭他们开始检查。
说到安铭，早在他桌旁提示器响起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一反应，安铭甚至在怀疑是否是机器坏了，不过到底，他是经过风浪的人，一边部署，另一边他就直往d3室来了。
而当他看到林笑崩溃的哭诉，他却是再没了往前的勇气，拦下身后的医生，退出房间，安铭无声地将空间留给了雷牧天，留给了林笑。直到房间里的声响愈发减小，到最后只余雷牧天的歌声时。安铭失笑了，还记得他们每次在ktv，不管是威胁恐吓，还是诓骗哄劝，从来都换不来雷牧天的开嗓。不过他历来便是这般，用外人的评价那便是冷情，久而久之，他们都习惯了，托林笑的福，安铭头一次得以听到雷牧天的天籁歌声，感觉有些奇特。
除了因为歌声，更因为这歌声背后。
不管是雷牧天和林笑，还是西门龙和蒙小妍，亦或是最不羁的向启凡和吕晶晶，似乎都证明了一点，再是骄傲的人，也会有无条件卑微的一面，而那一面，只会为那个入驻自己心头的小人开放，好似，小晴……
想到小晴，安铭脑海中再次像是病毒入侵一般，闪过那一幕。
摇了摇，安铭将那画面连带着小晴这个人，一同摇出了自己的大脑。
思绪回到眼前，安铭看着手边的检查数据，不管是基础的血压、心跳，还是各类生化指标，甚至是大脑的颅内压，一切都正常，至于那块脑内淤血，现在已然寻不到踪迹了。
唯一的，便是雷牧天全身的肌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毕竟卧床多月，出现失用性萎缩是必然。
庆幸的是，林笑一直坚持为雷牧天按摩，虽然现在雷牧天的身体机能远比上当初，可是正常的抬举抓握还是可以完成的，这般，只要坚持锻炼一段时间，以雷牧天这般的心性，恢复如常只怕不需多久。想到这，安铭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和雷牧天说了他的病情，只见雷牧天轻微点了点头，便示意他们离开，只留下了安铭。
不需雷牧天多言，安铭也知道自己留下的意义。
“你一共昏迷的时间前后差不多五个多月，孩子现在已经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你昏迷后，古琛前后联合白家和白颖茹挑衅，不过都被林笑成功地化解了，而后……”安铭言简意赅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给雷牧天讲了，事无巨细，只要关乎林笑的，一点一滴，他都没有错过，甚至连林笑一人面对跛子金的事，安铭也和雷牧天说了。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周家的，艾丽出轨，周贺杀了得知后在医院捂死了刚出生的小孩，现在已经被刑拘一个多月了。为了此事，游雨柔曾经来找过林笑，不过林笑回绝了，并下令不许多管周家事宜，同时撤回了原本守在周家的守卫。”
雷牧天闻言，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工厂一役，他便已经下了心意，他和周家、和游雨柔再没任何瓜葛联系，自然，林笑这做法是正确的。
不过安铭不知道，周家那头早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本来因为艾丽的出轨已经周贺的不幸，游雨柔将气全撒在了艾丽身上，可想而知，艾丽的生活有多难捱。只是游雨柔毕竟是心系周贺，四处为他奔走，倒是没多少闲工夫再去挤兑艾丽，只是让游雨柔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为周贺奔走的时候，周翔飞和艾丽竟然背着自己，乱搞到了一起！
他可是艾丽的公公啊！
所以这事，游雨柔是如何也没有想到，若不是那天她累极了，提前回家，她如何会发现那滚在床单上的两人，一个是自己信了半辈子的丈夫，另一个则是活该受尽唾弃的儿媳妇！只是为时已晚，彼时两人早已经将本就空耗的周家从里到外又刮了一遍，从游雨柔的首饰到名品，几乎能换钱的，都被两人变卖了，最让游雨柔想不到的是，万青商场竟然也已经易主，自然，所有的所得还是进了两人的口袋。得知此事，游雨柔几欲成魔，她拽着周翔飞的领子叫着，嚷着，她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狠心，为什么他一点活路也不给她和周贺留，为什么他能和自己儿子的老婆滚到一起！
然，游雨柔的发狂，非但没得到周翔飞的同情或者愧疚，反而爆发了！
是，是爆发了。
积压了十几二十年的火山，终究是爆发了！
只见周翔飞指着游雨柔的鼻子反问道，“游雨柔，你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生气、发怒之前，是不是要先扪心自问一下，你有资格吗？一个被人搞烂的破鞋，还生过孩子，你有资格吗？！我能不在意吗？还将那野男人的孩子养在家里，我告诉你，我看那雷牧天一次，我就能想象一次，那个男人把你压在身子狠狠冲刺的样子，而你，又该是如何的婉转承欢呢？游雨柔，你真贱！真他妈的贱，就算没有雷牧天没有那个野男人，你看看你自己，周贺那王八羔子被你宠成什么样？哪有孩子八岁了还留在母亲身边，每夜要摸着你的柔软才能入眠，你想过老子没有？！老子那会正值年轻力壮，每天每天地忍着，真也就你能这么宠儿子！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我碰过你几次？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娶了一个尼姑！你那么爱你儿子，你陪他睡去啊！就是你这变态溺爱的母亲，才会有周贺这个不知轻重的臭小子！现在为了他，你又想掏空周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了他，你现在都躺在哪个局长，哪个副厅身下吟叫，老子真他妈受够了！你爱你的儿子，你爱去，老子不玩了！”
周翔飞话落，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到了游雨柔面前，“签字吧，乖乖签了字，这房子就当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听到这，游雨柔双腿颓地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周翔飞，游雨柔有种错觉，好似这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周翔飞，而是一个陌生人。她从来没想到，这么多年，枕边竟然睡了这么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签，还是不签？”
“周翔飞，你不是人！”
“对，我就不是人！那也不是你游雨柔给逼得！”
话落，周翔飞搂着艾丽径直离开了。末了，艾丽给游雨柔留下一个再见的飞吻。
呵！
游雨柔不禁冷笑，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只觉浑身透上一股冷气，冷得她背脊发凉。
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周贺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宠他，溺爱他，有错吗？是自己对周贺的感情太过畸形变态，还是周翔飞太过自私？
游雨柔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不想，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的脸庞，还记得他们在自己身上动作，还记得他们变态而炙热的眼神，他们的花样百出，想一想，游雨柔的身上，更冷了。
如果可以，她如何愿意这样？
可是林笑不出手，她除了靠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周贺？
她只是被逼无奈罢了，真的。
真的吗？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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