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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江湖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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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羞澀的回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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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難一奇,詫道:「你娘也真會生,居然生了二十幾個人,我只見過豬才能生那麼多。」

    吳喜兒賞了他一個爆栗,說道:「還好妳只是對我講,倘若讓她們知道你笑她們是豬,還不馬上掐死你?我們這二十幾個女子阿,都不是同一個娘生的,雖是如此,我們卻有同樣的命運,大家都是苦命的青樓女子,因此一直以來我們都是互相扶持,情同親生姐妹一樣。」

    慧難自從聽到吳喜兒說自己是妓女後,便將妓女的樣子當作乞丐的模樣,他心想:「二十幾個女叫化子情同姐妹,互相扶持,難道是像丐幫一樣嗎?」

    吳喜兒忽然嘆了口氣,道:「倘若她們能認識你這個可愛的小和尚,一定歡喜的緊,唉,只不過,只不過....」語調忽然哽咽,眼框也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慧難見她眼框濕潤,便拍拍她的背,道:「姐姐,你別哭啦,至少...至少...」

    他的喉嚨宛若塞住,竟不知要講什麼話,想到他以後再也見不到師父與師姐,竟也不自覺悲從中來。

    吳喜兒抹乾淚水,強自歡笑道:「姐姐真是沒用,本來是想安慰你的,沒想到卻反而被你安慰。咱們就別想那麼多啦,我從沒跟尼姑說過話,不如你講講那幾位師姐的事。她們個性怎麼樣?長的好不好看啊?」

    慧難一怔,緩緩的道:「我...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師父一直告訴我們,人的外表不過是一具臭皮囊,死後都要變成白骨,因此色相皆是虛幻,內心才是最重要的。」

    吳喜兒又問道:「既然這樣,那你覺得哪位師姐最好?」

    慧難道:「大家都一樣好阿!各有各的好。大師姐武功高強,十八般兵器樣樣皆精;二師姐身材雖胖,但力大如牛,小時候常和六師姐讓她揹著出去玩,而且她燒的菜也是挺好吃的,大家都讚不絕口;三師姐和四師姐是雙胞胎,兩人長的幾乎一模一樣,連師父都會認錯;五師姐不喜歡練武功,卻心地善良,而且精通醫術,常常撿些受傷的小鳥小貓回來治療,因此她的臥房總是一堆動物;六師姐嘛...六師姐嘛...嘻嘻!她之前是六師姐,現在應該是七師妹

    了!」

    吳喜兒見他臉上露出頑皮的笑容,不禁問道:「有這等奇事?那位師太怎麼怎麼了?」

    慧難頓一頓,道:「我和六師姐都是孤兒,從小讓師父一起收養,一起剃度出家,師父雖定她為師姐,但我卻不服氣,明明我們入門的時間一樣長,憑什麼她當師姐我當師弟?咱們倆誰也不肯讓誰,她後來想出一個法子,約定每年年初比武一次,只要誰贏了那年就能當大的,另外那人只能回去好好練武,等下一年再扳回一城」

    吳喜兒道:「你稱她六師姐稱的如此順口,一定是你輸多勝少啦!」

    慧難點點頭,道:「照阿,咱們總共比了十二次,前面十一次都是她贏,我十八歲那年方贏了一次,誰知道就在同一年,我就被師父逐下山了..」

    吳喜兒問道:「什麼事這麼嚴重?難道是你師父發現你們私下比武,所以將你逐出師門?」

    慧難搖搖頭,說道:「其實一直以來,師姐們的武功,都是大師姐教的,但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肯教我,只要發現我偷看,便要重重責罰,所以我的武功其實都是六師姐偷偷教的。她為了讓我心服口服,便將大師姐教她武功全部頃囊相授,毫不藏私與。我雖然嘴上說不服她當師姐,心裡實則是相當敬重的」

    「在我十七歲那年,咱們山上來了一個客人,那人是一個中年儒生,相貌甚是俊朗,我記得他那時受了重傷,養病養了好久,在咱們庵裡住了快一年,我那時覺的好奇,跟他聊上了幾句後,他發現咱們倆蠻合的來的,便傳授了我一些武功。在我十八歲那年,便是用他教的武功打敗了師姐」

    「六師姐沒想到我居然會其他武功,也從來沒想過會被打敗。那次我贏了後,她突然嚎啕大哭跑回去,連續三天都不跟我說話。咱們平時做什麼都是一起,念經一起,吃飯一起,玩也是一起,她突然不理我三天,讓我十分懊悔,不斷的跟她道歉。但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連瞧我一眼都不肯,更何況是原諒我?」

    「我將這事告訴了那客人,他聽了哈哈大笑,便告訴了我一個方法,包管我六師姐原諒我,而且對我還會比以前更好。當天我們做完晚課後,我趁六師姐要回房時,突然跑到她眼前。我怕她會逃脫,便伸出手抓住她的臉,接著用那客人教的方法,用嘴唇輕輕的碰了她的嘴唇一下」

    吳喜兒啊的一聲,驚道:「你...你怎麼能這麼做?這...這也太不像話了!」

    慧難嘆道:「原來這真是一件不好的事,我真後悔信了那個人,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吳喜兒說道:「正所謂不知者無罪,你深居山中,不懂這些男女之事也情由可原,但那客人也太不像話,竟然教一個和尚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所以後來是你六師姐去告狀後,你師父才將你逐下山嗎?」

    慧難說道:「那天我做完那事後,我六師姐沒有生氣,也沒有哭,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突然覺的耳根子熱熱的,便說道『師姐,你別生我的氣行不行?我...我以後都不跟你搶了,讓妳安心的當一輩子師姐』她沒有說話,忽然她的臉好紅,好像發高燒一樣,我以為她發了高燒,便拉她去找五師姐治療,沒想到五師姐說她沒病,她不知道為何六師姐會突然臉紅。」

    「在那之後我們便各自回房睡覺,我隔天一早起床時,發現房門口有張字條,上面寫著『傍晚時到河邊,一定要來』。我認得那是六師姐的字跡,見她終於肯跟我說話,自是十分開心,只不過說也奇怪,那一整個早上,六師姐總是心不在焉的,打坐念經時不斷分神,被師父唸了好幾次,眼皮下也是一層黑黑的,好像整晚沒睡一樣。」

    「到了傍晚,我如時到河邊赴約,見到六師姐已經到,正站在河邊踢石子。我一時覺得好玩,便悄悄的走到她身後,輕輕的推了她一把,誰知她竟站立不住,跌入了水裡,我嚇了一跳,她武功那麼好,我也沒什麼出力,實在想不透為何能將她推入水裡。」

    「我將六師姐拉起後,不斷的跟她道歉,原以為她又會生氣不理我,誰知她卻笑著說沒關係,是她自己沒注意。她突然問我可不可以再做一次昨天的動作,我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當時以為她真的感冒了,便要她趕快回去換衣,誰知她突然用一招「懶猴抱樹」抓住我的後腦,我以為她又要跟我比試武功,正要掙脫時,突然她的嘴唇緊緊的貼在我的嘴唇上,而且停了好久才放開。我大吃一驚,嚇得跌倒在水裡。卻見六師姐笑瞇瞇的看著我,一副得意揚揚的模樣。」

    「當晚在吃飯時,師父忽然將我們叫進了大殿,告訴大家明天我就下山了,從此不會再回來山上,要大家珍惜這最後的時光,所有人都十分錯愕,但師父就是不說原因,而且態度十分堅決」

    「隔天送行時大家都都哭的好傷心,包括我也是,我跟大家一一拜別後,始終沒見到六師姐,我料定她是怕讓我見到她哭的樣子所以才沒出來,便抱著失望的心情下山了。當我走到渡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渡頭,那不是六師姐是誰?我開心的跑了過去,本以為六師姐會哭成淚人兒,她卻笑容滿臉,不過眼睛的黑眼圈似忽更深了一層。她將兩個包袱給我,說道:『這一個是那位先生給你的,一個是我給你的,可別弄丟啦!』說完後,捏捏我的臉,便跑走了,連跟我揮手道別也沒有」

    「我上了渡船後,打開了兩個包伏,那位先生給的是一本他畢生的情史,他要我好好體會箇中奧妙;而六師姐給我的,是一套白色的衫褲及一雙新的僧鞋,我突然想起,那時她將包袱給我時,兩隻手都包著紗布,原來這一套新衣新鞋,是她整夜不睡縫出來的。」

    「六師姐好動愛武,這種精緻的細活一向學不來,她居然為了我整個晚上都在縫軔,不怕雙手被刺傷,硬是要趕出一套僧服讓我穿....唉..我真是不明白,她那時為何連跟我揮手都不肯?現在我都要死了,真希望可以再見她一面。」

    吳喜兒只覺心裡有些羨慕這位「六師姐」,她見慧難侃侃而談,淚水卻如瀑布般滾滾滑落,卻完全沒有發覺,衣領早就濕成一片。

    吳喜兒突然發現,他現在身上穿的這套衣服,似乎就是六師姐縫給他的,她不禁嘆了口氣,饒是她善於安撫人,此時竟不知該講什麼話來安慰。

    就在這時,獄卒忽然走了進來,叫道:「吳喜兒,妳可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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