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皇帝最顾忌什么,一向独善其身从不与诸皇子,甚至朝中大臣过多接触,甚至多年的老部下除了公事之外也从不私下接触,这次奉圣命与英王这次还是自担任殿前司都指挥使之后第一次与皇子接触的高至远听到黄琼这么一问,不禁有些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
诸皇子的作为他虽不与之接触,但作为当朝第一武将,管着大齐朝最精锐的四大营与御林八军的殿前司都指挥使,高至远还是清楚的。毕竟做到他这一级的没有几个实心眼的人。
不接触归不接触,了解还是要了解的。都在京城中,他又处于这个位置上。凡是有心争夺皇位的皇子对他都没有少下苦心,试图拉拢。拉拢不成,也没有少陷害。若不是皇帝知道他的为人,一直力保。恐怕他最轻的也至少是罢官免职。朝堂之上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置身事外。想要独善其身,除非你不在其位。
诸皇子的品性他大约都能猜的出来,可唯有这位英王与蜀王二人却是他怎么也看不透。在黄琼未出宫之前,他曾最看好蜀王。当年蜀王外出就藩的之时,时任枢密副使的高至远曾在一次酒醉之时,对曾经劝说他投靠太子,以获得太子的庇护,最起码能少些麻烦的家人说过:“太子算什么?你们看,不出十年必定被废。别看如今蜀王就藩在外,若无意外,将来成大事者必蜀王也。若是太子能坐上皇位,你们挖了我这双招子去。”
虽说如今事情出了些许偏差,蜀王上了西天,倒是去年才出宫的英王后来居上,取代了太子成了事实上的储君。但却也证明了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眼光还算是在中上。
高至远知道这位英王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击败他的数位兄弟,年纪轻轻便屡担大任,做到如今事实上的储君位置,这个心机、手腕恐怕不是寻常人能够比得了的。这位英王崛起的太快了,快的让很多人都措手不及。
直到这位英王在郑州大开杀戒一口气杀了上百位文武百官而皇帝非但没有加罪,甚至连一声训斥都没有,朝中诸官员才真正的发现,除了这位英王那次引起皇帝对朝中大清洗的刺杀与御书房中那一次红白脸的戏之外,他们对这位新贵王爷居然是一无所知。这其中高至远也不例外。
对英王品性、性格都很陌生的高至远,对于英王的问话多少有些茫然,没有敢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才能让英王满意。官坐到他这个位置上,加上自调回京城多年已经养成与其早年在战场上的表现大相径庭,甚至有些的谨小慎微的性格使然,明哲保身对于他已经是第一要务了。
他对英王的性格不了解,但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若果说皇帝性格果敢坚毅的话,这位英王的手段更在皇帝之上。一口气杀了上百大小文武官员,甚至连这些官员身边的师爷都屠戮一空之事,别说一个钦差亲王,便是一个皇帝等闲也不敢做。自始皇帝以来,除了那些一心谋朝串位的乱臣贼子之外,还几无一人敢如此做。
高至远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也是大齐朝品级最高的武职。除了那些已经致仕或是即将致仕,又对朝廷有过大功,皇帝恩赐一个品级高,但无实权的虚衔的人之外,他是可谓称得上如今大齐武官第一人,身上还有着寿阳侯的爵位。如今是功、名、利、禄全都有了的高至远性子越发的谨慎。正是这个谨慎却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位英王。
高至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他知道在自己接到圣旨之后赶来之时,这位英王与皇帝站在地图前边窃窃私语,不会是在那里闲着没事看地图玩。想必这位英王对陇右那里应该有了些计议。
倒不是说功劳归谁的事情,他高至远虽是行伍出身,但眼光还没有那么的短浅,去与英王,未来的皇帝争功劳。只是若是自己说的符合他心中所思到也罢了。若不是,自己该如何自处?若不是,自己偏偏又说中了事后的发展,那么又该怎么办?
看着有些犹豫的高至远,黄琼虽不知道他犹豫的原因,但却也没有在意。对于这些朝中老狐狸一般重臣的心思,黄琼知道自己短时间之内很难琢磨的出来。所以他压根也没有去想高至远的犹豫所在。
“怎么,本王让高大人有些为难了?高大人向来是父皇倚重的肱骨之臣,本身又是赫赫有名的名将,想来本王的这点问题对高大人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难题吧?”
“高大人,您是当朝名将,陇右对朝廷安危的重要性就不必本王多说了。陇右那里事关重大,本王刚刚说过本王又非精通军事之人。胜了也就罢了,可这败了却是涉及到社稷的安危。所以还请高大人不吝赐教。”
对于高至远的犹豫,黄琼脸上并未显出半点不悦,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只是他脸上的淡笑却是让包括高至远在内,御书房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子无形的压力。让这些老狐狸都莫名的产生一股子心惊肉跳的感觉。
听罢英王如此讲,明白自己今天若是不说点什么,英王是不会放过自己的高至远倒也干脆的咬咬牙道:“王爷,赐教倒是谈不上,老臣只是说说自己心中的想法。至于说的对与不对,还请王爷多多海涵。老臣是行伍出身,所有的判断只是对战场上的判断,至于其余的王爷就不要强老臣所难了。”
“王爷,陇右虽说地域广阔,但除了陇东、宁夏因黄河之利而相对富饶之外,其余诸地却实在不能称之为富裕,多以游牧为主。甚至不少的地方都是大漠荒凉之地。”
“灵州之地虽堪称宁夏府最富饶之地,倚黄河之利,堪称放牧耕种之地。但灵州与陇右诸州县一样,自去岁至今大旱,民间存粮所剩无几。叛匪如今不过是依靠从宁西郡王府搜刮的粮草还能勉强维持而已。只要朝廷动作快,将其困在宁夏府,不使其流窜,即便饿也将他们饿垮了。”
“叛匪人数虽众,但大多数不过是随波逐流或是被裹挟进去的乌合之众,最多的应该是宁夏府的失地百姓。虽说宁夏府向来是诸番杂居之处,但自前唐年间开始大量移民到如今,这汉人的数量已经是远高于当地诸番。”
“所以臣以为,叛乱人数虽众,堪称精锐,死心塌地随其造反的应该不过是拓跋继迁本部落的人马。臣在陇右边军任防御使之时,曾与此人有过接触。那时此人虽年轻,但却在本部族之中极有威望。”
“臣在陇右数年,此人利用联姻之法,广纳党项诸部首领之女为妻妾。不过数年之间,便将灵州数万一盘散沙般的党项诸部聚拢起来,唯他马首是瞻。此人能在数年之间,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将习惯了各自为政的党项人收拢在自己的麾下,实乃人杰也。”
“对于陇右那里,臣担忧的不单单是那里占我大齐七成以上的军马,更担忧的是灵州这一乱对我朝西北防御的影响。灵州自北朝起便是西北军事重镇。我朝虽因数次大败吐蕃,几已彻底解除吐蕃对我朝的威胁,使得灵州的重要性与前唐相比下降了很多,即便连宁夏府的防御使也北迁至怀远州。但灵州以其地利之优,仍是我朝与北辽在西北相抗的战略要地。只是北辽实力向来不以西北为部署重点,与大同府相比略差而已。”
“灵州为宁夏府驻地,其西通兰、会,南接陇东,西与陕西路相邻,北隔怀远州、大漠与北辽接壤,其地利之便,在西北无出其右者。若是拓跋思迁占据灵州,西可攻略河西走廊诸州县,南下直下陇东诸州府,东可骚扰陕西路。”
“而且宁夏府所辖诸地之中,除陇东之外,一向以灵州之地最是富庶,向来有塞上江南一说。一旦旱情缓解,依灵州之地富庶,虽无法支撑其争夺天下,但只需数年恢复,却足以支撑其盘踞西北。所以臣以为灵州之乱益尽快平定。”
“臣以为陇右边军长年与吐蕃、回鹘诸部征战,其战力强悍。而回鹘、吐蕃诸部经过我朝多次打击,加之其内乱迭生,早已经无大规模进犯之力。而北辽西北向来不是其重点,只在西北设置西北统军司以统辖诸部。陇右边军之骑兵又向来居我朝之首,且又熟悉地形。”
“以陇右如今的形势来看,两万边军除了怀远这三千边军因需防备北辽趁火打劫之外,其余边军抽调出万余应该不会影响大局。臣建议此次平叛除了征调京城四大营部分军马之外,应该抽调部分边军参加。”
“至于京军,臣以为骁骑营是王爷统带过的老部下。而行军作战又宜熟不宜生,还是以骁骑营为主,在抽调其他诸营精锐一部为好。至于战事,臣以为行军作战形势无常,当因地制宜。如今陇右那里的战局究竟该如何处置,还需大军到达之后依形势决定为好。”
“王爷,运筹帷幄于朝中,而决胜千里之外,臣没有这个本事。战场局势变化万千,没有人能够完全预料的准。若是前方作战,事事受到后方掣肘的话,臣只能说有败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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