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瑞说句不知当讲不当讲话。皇上的心思究竟如何非瑞能够猜的出来的,但有一点瑞是可以肯定的,在朝廷与桂林郡王府彻底翻脸之前,与其说与桂林郡王府相抗衡的是朝廷,还不如说是王爷一人而已。”
“而您与桂林郡王府相抗衡,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最大的困难便是银子。皇上可以为您挑选一部分人手,但朝廷本身便已经捉襟见肘的岁入却是无法支撑。瑞以为在目前的形势之下,还是先头疼以头为好。至于其他的还是暂时先放到一边去。”
马瑞这番话说完,范剑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王爷,马兄说的不错。这些日子琢磨下来,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总是感觉皇上此举并非表面上这般只是拿回桂林郡王府的通商之权,以缓解朝廷岁入艰难这么简单。而是另有后手,要知道通商之权可是桂林郡王府最大的财源。我们一直在琢磨桂林郡王府会不会甘心最大的财源被拿走,却始终没有想过皇上的用意是不是有如表现出来的。剑甚至有种感觉,皇上此举是想逼桂林郡王造反。”
“只是剑一直没有琢磨明白,是什么原因让皇上下定决心拿下桂林郡王府,又是什么让皇上如此的投鼠忌器?难道真的因为桂林郡王府是开国第一功臣之后?这到有些不像。”
听到范剑的疑惑,黄琼打量了一下三人,犹豫了良久才道:“父皇心思是不是有如你们想的那样,这本王也有些猜不出来。年前,父皇曾再三叮嘱本王不得与桂林郡王府发生任何冲突。天威难测,父皇的心思他不说,别人很难琢磨的出来。”
“父皇怎么想的,本王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如今桂林郡王府怎么想的,本王倒是隐隐的猜出一二。如果本王没有估算错误的话,本王的这位准岳父,现任的桂林郡王已经萌生反意,甚至已经正在着手做准备。在通商之权上的退让,即有可能是迷惑朝廷,也可能是争取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说罢,黄琼看了看听完自己这番话之后面露惊色的三人,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道:“本王前几日从南北镇抚司调了广南西路最近十年的一些存档,仔细阅后,却是疑虑丛生。”
“广南西路最近单单是最近几年先后以募民垦荒的名义,先后招募流民数十万。但地方官员上报的垦荒田亩数量却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你们能否想象的到。数十万的流民数年垦荒居然还不足二十万亩?即便他们招募的都是老弱病残,但这些年下来,恐怕也不止这个数了吧。”
“而且本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迹象。去广南西路的流民大多以身体强健的年轻青壮男人为主,但这其中却有大半之人没有携带家眷。而这些没有携带家眷的青壮年,他们留在家乡的家眷有人给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你们不觉得这不像是募流民垦荒,倒像在是招兵?”
“什么广南西路向为疫瘴丛生之地,妇孺身体羸弱,不堪忍受。待这些青壮开垦好田地,安稳下来之后再来接家眷。若是那些所谓的妇孺真的不堪疫瘴,怎么还有几批流民迁至广南西路之时又携带有家眷?难道这些人的家眷便能忍受得了疫瘴?”
“至于那些未携带家眷的青壮流民的那二十两安家银子,存档上虽说是广南西路几个大地主为招募流民垦荒,以安流民之心,而发放的。但广南西路一向蛮荒,向来为百夷杂居之地,前朝虽说也曾设置官员,但一向依靠当地土司治理地方。”
“直到本朝开国桂林郡王就藩之后,方才逐渐开化,设置流官治理地方。广南西路在世人眼中又历来的疫瘴横行之地,少有百姓愿意迁移。而那些有身家的富户更不会去深入他们眼中只有流放的犯人才去的地方。当地土著对汉人进入其世袭领地又极为防备。当地就算能有大地主,但也绝对没有能与内地那般实力的大地主。”
“给十数万流民每人发二十两安家银子实力的,除了桂林郡王府之外,便是其他地主联手,掏空家底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另外还有一点你们别忘了,就目前看广南西路的土地除了百夷聚居之地外,至少有六成属于桂林郡王府,也就是说桂林郡王府才是广南西路最大的地主。除了富甲天下的桂林郡王府,广南西路那个还有如此大的手笔?”
“广南西路历任官员上报的垦荒数目与那数十万流民实际应能开垦的数目极为不符。甚至除了可能,大致之外便是连这些年涌入广南西路的实际流民一个准确,那怕是大概准确的数目都没有。”
“而本王即便按照当地官府上报的这稀里糊涂的数量来估算,这些年下来,流入广南西路的流民至少在六十万左右。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也在四十万上下。而按照这四十万流民中大半都是青壮年来估算,便是三丁取一,五丁取二,也至少可以征集十万精兵。”
“这只是让人生疑的一部分。本王还从南北镇抚司那里看到另外一个很让人怀疑的地方。直到近几年广南东路、福建路、湖广南路、江南西路黔中路几处铁的用度突然开始增大,每年都要从江北诸路调运数十万斤铁以填补空缺。”
“本王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又调阅了这几路之前每年的铁消耗量。发现这几路之前的用铁数量并不大,只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暴增的。而这几路用铁量开始增长的时日恰恰与广南西路开始大量招募流民之时日相近。”
“这几路虽说平均下来每年增加的铁需求量并不大,不过每路每年十余万斤,看起来并无什么可疑之处。但几路每年新增的数量合起来便是一个惊人的数目。这些年累计下来更是一个庞大的,足以让人害怕的数量。”
“幸好,我朝虽未实行有如前汉武帝之时那般实行铁专卖,但对于铁这种产物还是实行严格的监管。每年诸路耗费铁的数量都要上报户部与枢密院。南北镇抚司也一直有密奏。若不是这般,恐怕便是这刀架在脖子上,还不知道这刀是从那里来的。”
“当然,到现在本王还未查到这些铁都流落到广南西路。但这几路除了福建路之外,皆与广南西路接壤。即便是不接壤的福建路,也向来是桂林郡王府的势力范围之一。而这几路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的铁需要大增之时,正是广南西路开始招募流民之始。这一切有些太巧合了吧。”
“虽说依靠这些便说桂林郡王想要造反早了些,但事出反常便是为妖。除非能够查出被招募到广南西路的那些流民的真实去向,这些铁流向了何处,否则这些不能不让人怀疑。”
“若果这一切真的有如本王猜测的那般。这人有了,每年弄到的铁虽说平均下来数目并不算很大,但几年的积攒下来也足够打造十几万件的兵器。”
“有了兵源,又有了足够打造兵刃的铁,这打造一支军队该有了的便都有了,剩下的便是练兵、囤积粮草以及一个有利的时机。当然,若是能隐瞒到起兵的那天是最好了。所以才有了桂林郡王府在通商之权上的退让,才有了本王的这状亲事。”
好赖在后世也多少看了些侦探小说,再加上黄琼本身便极缜密的思维习惯,很容易便从这些资料中看出一些疑点来。只是苦于手头实力有限,无法进一步求证而已。
而南北镇抚司是老爷子手中的一张王牌,能给他调这些资料已经是老爷子开恩了。若是想借重南北镇抚司的力量去彻查,恐怕老爷子第一个便不会同意。
若不是黄琼以想了解桂林郡王府如何运作通商一事为借口,恐怕便是这些资料他也调不出来。作为皇帝的密探设置,经历过当年淮阳之变的老爷子对南北镇抚司的掌控之严密甚至在兵权之上。恐怕在归天之前是绝对不会撒手的。而若是通过当地官府,又会打草惊蛇。
听罢英王此番话,三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英王这番话带给他们的除了震撼于这位年轻王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细致的分析能力,能从只言片语中发现这么多问题之外,便是对于桂林郡王府的担忧。几个人都知道,英王这番话绝对不会是危言耸听。若是这些都有如英王想的那般,那么这桂林郡王是真的起来反心了。
几个人沉默良久,才由范剑开口道:“王爷,您说的这些皇上可曾知晓?或是您与皇上可曾提起过?”
对于范剑的话,黄琼却是摇摇头叹息一声道:“父皇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天威难测,谁又能猜的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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