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嘉公主早看到耶律宗术身旁的人是梁王,只是她既经大痛又历大悲,于梁王叛辽投金的事早不在意,自王伯昭死后她的心便已跟着死了,他所恨的只是耶律宗术,因为他毕竟是耶律家的人,是自己的亲大哥,到头来反而是这至亲之人害了自己丈夫,这如何能让她释怀?这时听梁王说话激起了心中怒火,忍不住斥道:“狗贼,你给我闭嘴?”
完颜宗弼道:“怎么回事?”梁王道:“跑了这贼妇人的儿子。”完颜宗弼笑道:“量一小小孩童跑了又有何妨?”他感念王伯昭英雄,琼嘉公主慷慨,无心让他绝后,如今大辽的国土已尽在囊中,又何必去和一个孩子为难。只听梁王道:“元帅此言差矣,斩草除根方保无患,这王云天虽说现在还是个孩子,但终有长大的一天,到那时恐怕就后患无穷了。”完颜宗弼转念一想,心道:“不差,留着这孩子终是祸患,还是除掉他方保万全。”倏地眼露凶光,杀意大生。
琼嘉公主留在宫里便是想着为梅姑争取带儿子逃走的时间,这时见梁王心狠手辣,完颜宗弼倏动杀心,心里害怕之极,但以自己一人之力又如何敌得过这数千之众,心想只能斗智,不能力敌,说道:“听闻金国元帅智勇双全,武艺惊人,但不知是真是假,我自幼习练枪棒自信你这军中无人能敌,不知大金元帅可敢赐教一番?”
想那金兀术是何等样人,岂不知她这是缓兵之计?但她既放大言如不应战岂不是让人耻笑了?何况在众军士面前自己这三军元帅如何立威?大金元帅同辽国公主比武较艺倒也合情合理,再说他自见到琼嘉公主的第一眼便动了恻隐之心,微微笑道:“公主既有兴致在下岂敢不从。”琼嘉公主纵身跃下,手臂轻扬,说道:“请进招吧。”
梁王急道:“元帅莫要中计,还是大事要紧,谅她一女子何时收拾都不迟。”琼嘉公主柳眉倒竖,怒目瞪视着梁王,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完颜宗弼道:“既要比试需要有个彩头,公主若是输了应当如何?”琼嘉公主冷哼一声道:“任凭你或杀或剐。”完颜宗弼道:“那倒不敢,若是公主输了只需与我同回大金。”他本想说‘若是你输了可要嫁我为妃。’但此话未免过于轻浮,何况在众军士面前不免声誉受损,所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梁王何等老奸巨猾之人,听得完颜宗弼此话先是一怔,随即脸露轻蔑之色,心里嗤笑道:“这金国元帅原来也是个贪图美色之人。”转念一想,忽地心头一喜,暗道:“他既好这一口以后的事就好办多了。”心下欢喜不觉此话嗫喏出声。完颜宗弼扭头道:“你说什么?”梁王突地一呆,道:“我……我有说什么吗?哦,我是说她怎么可能是元帅的对手。”完颜宗弼轻轻一笑。只听琼嘉公主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要是你输了又当如何?”完颜宗弼细细想着,一时踌躇,他为人向来谨慎,无论做什么事从不弄险,若是将话说得满了万一落败,这公主要是提什么艰难刻薄的要求自己恐难做到,但又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信于人,想了片刻,说道:“好,若是在下不敌公主,我就放你孩子南去,如何?”琼嘉公主道:“君子一言。”完颜宗弼接口道:“驷马难追。”
两人一问一答可难为了萧寒,他时时挂念若是王云天逃走将来不免向自己报杀父之仇,辽人向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恩怨分明,当此一节以辽人之心度之他自然有这层顾虑。急道:“元帅,还是抓那小崽子要紧,我带人去追。”完颜宗弼道:“不忙,既然答应了公主须当言而有信,等此间事了在追不迟。”萧寒咬牙顿足,内心惶急,但既然元帅有令他也只能忍气不言。
琼嘉公主道:“请进招吧。”完颜宗弼刚要出手,旁边闪出一个魁梧大汉,道:“元帅,让我来会会她。”完颜宗弼待要阻止此人已猱身纵上,双拳直挺,直向琼嘉公主袭去。只见琼嘉公主莲步轻移,纤腰一扭已闪过敌拳,左脚一绊,右掌拍出直中敌人后肩,那大汉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头上撞了一个老大的疙瘩。
琼嘉公主轻笑道:“金人都是如此脓包吗?”旁下金兵听了无不愤慨。那大汉更是恼怒,一个骨碌爬起身来,哇哇乱叫的向琼嘉公主直扑上来,只见琼嘉公主左臂格住他右臂绕了一个圈子紧扣他右手脉门,右手推出直顶他小腹,大汉右手登时动弹不得,只左手受用,情急之下挥左手向琼嘉公主胸口抓去,琼嘉公主倏地杏眼一瞪,暗劲微吐,那大汉身子直直的倒飞出去直跌出丈远,“咚咙”一声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琼嘉公主俏脸一阵通红,连连喘着粗气,怒道:“金人不但卑鄙,更加无耻,什么东西。”完颜宗弼也大感羞愧愤怒,喝道:“来人呢?把卡萨拖下去斩了。”四名金兵应声将那大汉拖了下去。众人虽觉为此小事斩杀军中将军大为不妥,但完颜宗弼向在军中威信素著,他既下令也无人敢为那大汉轻易说情。完颜宗弼道:“公主殿下,我为卡萨将军的无礼行径向你道歉,请你见谅。”琼嘉公主愠道:“下属不是东西,做元帅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完颜宗弼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你大辽又岂都是英雄好汉?”他自知此言不当轻易说出,但受琼嘉公主所激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琼嘉公主一时倒也无言可对。果然,他此话一出梁王父子,耶律宗术脸上具现出异样的神色。完颜宗弼却浑不理睬,说道:“不知我和公主的约定还作不作数?”琼嘉公主心道:“反正我已经不打算活了,但愿天儿平安无碍。”一咬牙道:“当然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