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走了,慈安宫内该带走的人都被带走了,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宫女站在门口。
屋内,就剩下安太后和季婉茹两个人了。
“这件事一定和皇后脱不了干系,也许还跟皇上有关……”季婉茹不解地看着太后,“太后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吗?”
太后拉住她的手,笑一笑:“他们的心思,哀家又怎么会不知道?其实这些年,哀家也想过把大权还给皇帝,可皇上根本无心政事,却又不甘心受哀家摆布,皇后不得宠,就一直想找各种法子让皇上对她上心,这次的事,多半是她闹起来的,皇上只是不管不顾罢了。”
说到底,还是太后最了解宫里的各个人吧?
季婉茹扶着她坐下:“那太后为什么不处置皇后?”
太后叹口气:“她是我娘家的侄女,她与哀家一样都姓安,我若是真的将她压下去了,世人还要诟病安家,安家毕竟是百年公侯世家,十三岁的时候,我便被定指婚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为太子妃,十五岁出嫁成为太子妃,十八岁就当了皇后,即使入主中宫多年无出,先帝和当时的太后也从未动过要将哀家换掉的心思,只因为我父亲是大润的肱骨大臣,立有战功。”
“可后来,父亲辞世,几个哥哥弟弟没有一个争气的,父亲临终前跟我说,哀家若是男儿身,咱们安家就至少还能再兴旺百年,可惜,错生了女儿身。”
“哀家不服气,就算是女儿身又如何?祖辈建功立业,到了这一代子嗣凋零,兄弟不成器,我就算是女儿身,也一样可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季婉茹听到这里笑起来:“倒是听说过国舅打了几次胜仗,都是太后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得当,才有如今这大润的繁华盛世,太后虽为闺中女子,却熟知兵法,比国舅还要厉害。”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太后呵呵笑了起来,眼神仿佛看到很遥远的地方,“当年啊,父亲不让哀家学兵法,哀家就偷偷学,她将家里的兵书都藏起来了,哀家就去外面借,咱们大润也是马上得来的天下,文治武功了得的人才本就不少,要借本兵书有什么难的。”
“那太后后来问谁借的?”季婉茹有些好奇。
太后却是一愣,似是不想提这个,只笑道:“扯远了,哀家只是想跟你说,皇后如今还动不得,安家人已经不多了,不是哀家护短,是安家已经伤不了元气了。”
她顿了顿:“更何况,哀家百年之后,这家国总还是要交个皇上的,即使皇上无心政事,那也是要交给太子的,总不能交给安家吧!”
她苦笑一声:“此事能平安解决自然是最好,若是真的大动干戈,怕是要血流成河。”
“哀家不怕杀人,也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心软,这一路走过来,也是脚踩着无数白骨才坐到这个位置的,但既然坐到了大润执政太后这个位置,哀家可以杀伐果断,可以威慑天下,却唯独不能让百姓受战乱之苦。”
季婉茹在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太后的心思。
明帝怨恨太后不支持他和皇贵妃在一起,还塞了一个同族的皇后给他,他无心政事,却又不甘心受人摆布,一切完全都是从自己的私心出发。
唯独太后,她才是这个天下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
从政之人,谁手上没沾过血腥?
可只消是利国利民的,让百姓真正得到了实惠,那这当权者就称得上是明君。
女人执政一向极难,心胸宽广,真心为百姓谋福祉的女性执政者,又要懂得自保,又要服众,这一生一定会过得比其他女子艰难万分。
可眼前这个老人家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崎岖难行的路。
360 心有沟壑(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