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吃了一口红薯,突然说道:“我听说这上悬国的武院很不错,你在这几日可以去看看,找个自己最喜欢的。”
少年双手捧着红薯,沉默了很久,轻声道:“嗯。”
老人吃完了红薯,便将身上袄子取下,躺在台阶里边,披着袄子合衣而眠。
少年坐在台阶上,怔怔的看着外边霜雪。
他不傻,老人的一言一行,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心里才会这么不好受,像有细刀子不停地在刮。
小巷里忽然起了微风,将落下的霜雪吹入里屋檐,落在了少年双手之上。
少年看着手上渐渐消融的霜雪,突然慌乱的不知道双手该如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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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悬城里,这几日行人经常能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消瘦少年奔走在城内,然后在城内武院门口怔怔的站上很久。
也有武院弟子问过少年是不是前来拜师,少年不说话只是慌乱摇头,然后快步走开了。
破旧的屋檐下,老人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身上披着袄子,眯着眼睛,颇有些艰难的喘着气。
不远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少年默默的走到了老人身边,安静坐下,沉默不语。
老人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向少年,虚弱问道:“喜欢哪个武院,可曾看好了?”
少年微微点头,轻声道:“嗯。”
老人嘴角扯起微笑,缓缓说道:“这样就好,以后你就去这武院里,安安心心的打上百万拳,然后想干嘛就去干嘛,做些随心所欲的事,便很好了。”
少年点头,又轻嗯了一声。
其实少年很担心自己不够资格进入这武院之中,可是当着老人的面,他不想说出来再让老人担心了。
老人眯起了眼,脑袋微仰着。
他想起了在那天夜里,他在药铺门口跪了很久,敲了很多次门,可没人来开门,最后他半瘸着腿走回了胡同里。
胡同里,面色苍白正捂着溢血眉间的少年见他回来了,朝他笑了笑。
老人仰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微笑。
他李桦前大半生过得都很不如意,但在余生最后几年,能遇见陈亦,便无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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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深夜,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铺满了地面街道。
老人安静的坐在台阶上,披着袄子,靠着墙壁,没了鼻息。
少年怔怔坐在老人身旁,坐了很久。
大雪在深夜里悄然覆盖了全城。
少年起身,将自己裹着的破旧衣物脱下两件,围在了老人头上,随后系紧老人披着的袄子,缓缓蹲下,背起老人尚且温热的身体,艰难的迈下台阶。
少年踏在雪地里,身上冻得通红,背着老人极其艰难的缓缓走着,一步一步,向着城外。
苍茫大雪中,背着一个人的消瘦身影,不断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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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背着老人到了城外一处靠山的小水潭旁,他把老人轻轻的放在地上,仔细裹了裹老人身上的衣物,又愣神看了看老人,随后便捡了根棍子,插入雪地里,默默的刨开泥土。
这里山清水秀的,老李要是知道自己能躺在这里应该会高兴的。
老李一直都懒,又喜欢到处游历山水,现在躺在这依山旁水的地方,不用再跑了,也能天天看见山水,算是如了他的心愿。
可惜就是没好好攒钱给老李买副棺材,要是以后老李躺的觉得不舒服了怎么办?
少年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撅起,眼眶里有晶莹水渍在打转,他手上刨着泥土的动作越来越快,在天色破晓时,双手冻得已经没有知觉的少年,挖出了一个深坑。
少年抱着老人早已冷透的身体,慢慢放入了坑内,再往内添土时,少年眼眶打转的水渍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了雪地里,融化了积雪。
少年用破旧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紧咬着嘴角,跪在地上,用通红的双手捧起泥土撒到深坑里去。
在寒冬初阳升起时,小水潭边只剩下少年和一堆翻新的泥土。
老人和剑,再也没有了。
少年把刨土的木棍插到了翻新泥土之上,安静的在雪中坐了许久,大雪盖住了少年的身影。
天地苍白。
少年突然起身,抖落身上的霜雪,在大雪中向着上悬城门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