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摆摆手:“我也想到了……你知道吗,”他顿了顿,看向摇曳的火光,“我的记忆,是从一年前开始的。我爹说,我生了一场病,所以很多事忘记了,他开始不断地,每天给我讲我小时候到长大的事。久而久之,他说的那些,成了我记忆中,自以为的,儿时记忆。”
花缕词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江成呼了口气,“然后不到一年前,县衙里的何捕快退休了,他是我爹的好友,便推荐我进了衙门,我就成了县衙小捕快。”
“油车县的邻居,难道没有说过什么?”
江成道:“说过一些,但不知是我爹打过招呼,还是我自己记不清了,总之,我记得的,是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有些孩子,则说我是我爹捡来的。当时我无所谓,不管是我爹捡来的还是亲生的,我爹对我好,其他都不重要。”
“嗯。”
“自从,我功夫恢复了之后,我心中时常在想,莫非我爹是世外高人,曾经教过我功夫?不然我的功夫从何而来?”江成笑了笑,“你知道,我自从跟着你去了江州,见到了那么多武林人士,你又三番两次救我,我对功夫从哪儿来,并不那么想知道。有了这身功夫,我能帮你的忙,也能保护你,我心满意足,何处学来,有什么重要呢。”
花缕词抬手,碰了碰他的隔壁,被江成抓了,握在掌心。
“小花,”他长叹一口气,“如果,如果我当真是杀了张少华,那我该如何是好?你,你又该如何是好?”
花缕词注视着江成略带仓皇的眼睛:“如果是,便去认罪。如果不是,便找出凶手。”
江成轻轻抚了抚她的手指:“……好。”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阵子,江成才放开她的手,起身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脸有点疼。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明日便回油车县。”
花缕词走过去,将窗关上:“好。”
“回去之后……”江成没有接下去。
花缕词背靠窗户,站在他身侧:“回去之后,问明情况。随后,我们去找大舅舅,既然是牵扯到武林盟总部,他知道的多。再者,郭徊他们,也要找范长缨讨回公道,正好。”
江成才想起此事:“你觉得,范长缨谋害田谋的可能性有多大?”
花缕词摇摇头:“不好说。目前来看,一切都是郭徊他们一派之言。张少华此事另当别论,就田谋之死来看,须得再问问舅舅的意思。”
“他让我们找郭徊,难道不是偏向他们?”江成思怔道,随即又道,“不,或许,是赵前辈的计策。”
“嗯。”花缕词道,“郭徊他们打着要为师父报仇的名义,联络各部,准备讨伐孟子义,便是怀疑孟子义与范长缨联手,害死了田谋。虽然孟子义此人言行实在让人不齿,但,若是郭徊他们有其他图谋也不可知。”
“再者,”江成道,“他们还派摩崖洞的人来杀我们。”虽没有下杀手,但此举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花缕词点点头:“武林盟总部就如朝堂,派系斗争各方牵扯,利益相关,谁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哪怕是我大舅舅,也有些事情,不让我知道。”
江成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是。”花缕词道,“唯有公道自在人心。”
江成此刻才展颜舒眉:“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涉其中,自己去查。”
花缕词笑道:“你何时有此自信?”
“跟你在一起久了之后。”
“别太自信。别忘了,张少华之事。”
“嗯,”江成道,“我自然记得。他的事,或许与那田谋之死,有所牵扯。”
“怎么讲?”
“你记得么,张少华死于去年二月,田谋,恰巧也在那时间死去。”
花缕词其实早已想到:“说的不错。时间太蹊跷。”
“对,如此巧合,我甚至怀疑,张少华信中所说之事,只怕是田谋之死。”
“如此说来,两件事,其实是一件。”
“八九不离十。”花缕词转个身,面对江成:“那么,需要转告清柳派么?”
江成摇头:“以叶雪止的能力,自然能猜到。你记得么,在他的密室中,他并没有追问你玉诀之事,但我怀疑,他知道玉诀乃是我给你的。”
“我自然知道,他并不信我的话。何况,玉诀并非挂在脖中,而是腰畔,他没有点名,而是一直问我,只怕是想暗中查一查你。”
“那么,便让他查吧。”江成道,“如今,一切都即将明朗,有些事,总要露出水面。”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确认你的身份。”
江成笑了笑:“如果,我一头撞到墙上,你说,记忆会不会就恢复了。”
“你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