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分愤怒,自然是和丈夫一样,愤怒于竟然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家的蔻蔻身上。
而且早出晚归的,不光邻居不太能见着,似乎连太阳都不太能见着。
和看上去和她的儿子们一般粗壮野蛮的魏太太不同,丹太太不光把楼里的太太们全都给比了下去,一看就是那种惯常会勾引男人的主。
仰光城里当警官有三分威风,当交警的折一半,在远郊的折一半,苦兮兮站班的再折一半。
警官警官,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呢,是官就合该威风。
可鸟儿一旦真的飞起来了,那可能就是直接飞走了,不会再落回这里来。
在那里拍桌子发火生闷气容易,真要做些能够改变现状的事情,却也很难。
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头顶的一盏挂灯和卧室里的一只台灯。
不是么?
丹敏明重新找了一根新的蜡烛点了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但是迟疑了片刻。
岂不是糟糕?
女人们也不太喜欢丹太太。
门外传来锁孔插入钥匙转动的声音。
十万美元,实在太离谱了。
女人看向蔻蔻的目光则显得更加复杂一些。
也是,但凡当官当的威风八面的,谁闲的没事跑到他们这边来住啊?
看丹警官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应该是这一辈子光给别人敬礼去了,怕是连给你撤销一张罚单啥的,都吭吭哧哧的办不好。
他们就不知道了。
所以。
“闭嘴,闭嘴……都闭嘴。”丹敏明重重的从鼻孔里吐出两条热气来,嘴里小声嘟囔着。
有没有业务是一码事,愿不愿意给审批这样的资格又是另外一码事。
更何况,那种学校,一个学期的学费,就是这里一家人加起来多少年的生活开销的总和。
丹敏明觉得,就算把天底下所有的金币珠玉都堆起来,都堆的像是山一样高,都买不走他的蔻蔻的骄傲。
他的心尖肉。
这如果是一千美元,她信。
丹敏明感受到了女儿今天的状态似乎和往日里不一样了。
可是……
把灶头烧的热乎了,将来托人家办个大事小情的,多少也方便。
还隐隐有些流言蜚语传来出来,按隔壁503在工厂里当女工的阿姨的说法——“嘿,谁知道,她在卖什么哩?”
——
“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她学不会闭上那张臭嘴,我就教她怎么才能闭嘴。”
多多少少有些志大才疏的意味。
可他又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但十万美元?
这张支票的可靠程度,就显得非常非常值得怀疑了起来。
那女孩既继承了母亲的冷,又继承了父亲的披星带月,早出晚归。
可那是他的蔻蔻啊。
男孩子们见到这一幕,多是些焦急。
你随便都可以叫一屋子的漂亮女孩了。
丹敏明看了看她手里的支票,又看了看女儿。
也不知道是让隔壁的碎嘴婆闭嘴,还是让身边的妻子闭嘴。
她是多么骄傲,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
“蔻蔻,这不是你今天穿出去的那身衣服吧?”丹警官忽然警惕的问道。
他的注意力全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
若不是如今还大着个肚子,谁知道,又会惹出多少幺蛾子出来?
丹太太一来,太太们就提了心,撇了嘴,睁大的眼睛,把自家的男人们纷纷看的紧了。
别的不说,能愿意开出单张十万美元等值的保付支票的银行就不多,而且这是美元,整个缅甸可能都找不到任何一家银行有这样的业务。
在远郊路上当站班的交警,一站就是一天,太阳绝对是见到够够的,只是见到蚊子可能比见到的人都多。
保付的意思就是。
比起蔻蔻怕她。
大家的心里的小炉子就被点了起来,乎乎的往里加炭火。
他们的闺女就有多招楼道里的同龄年轻人关注。
凭什么她就漂亮,爸爸是警察,还能上的起电视里的那种贵族学校?
再加上蔻蔻整天整天的很晚回家。
当然电灯却是一般情况下不常开的。
她丈夫以前还在位的时候,她们家也离这种资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妻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她都能接受。
剩下的具体有多么好。
同一片的地方的女人长大了,多还是要嫁给邻里的男人们的。
两者似乎都算不上成功。
一来是节省电费。
蔻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顾为经写给她的支票,“这里是十万美元的保付支票,爸爸,你拿去把债务都还了吧。”
“什么样的家教,需要天天做到晚上12点?”男人反问道。
烧的恨不得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丹敏明怒气十足。
相处的这些年。
只是又捂着肚子,低低的抽噎了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把豪哥拉下马,想想容易,做到却难。
让大家空有想去搭讪的心思,都没有太好下手的机会。
蔻蔻年轻不懂这些,她却是知道的。
别官气没蹭到,蹭到了一声窝囊气。
无能为力——大概是中年男人最深刻的绝望和最悲哀的懦弱。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男人无力的呼吸声和女人的抽泣的低声啼哭声。
“今天是蔻蔻的生日啊……你给她做了汤呢。”丹敏明抿了一下嘴唇,“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么?”
大概是看到这拥挤而又空旷的房间,想到为什么自己的命,就要比其他的官太太差那么多。
有带褶的裙摆和领结,胸口处的校徽有些人隐约曾听说过,似乎是一家本地非常好的私立中学。
她原本想说,她今天跑去小时候常去的集市散散心,买了身衣服,在私下里看看能不能把债务还了。
人人都有个价码。
“嗯。我遇上了个朋友,很好的朋友。”
她这个当后妈的,肯定算不上什么白雪公主的恶毒皇后,蔻蔻也不是啥能忍气吞声的受气包性子。
她很担心蔻蔻被人白白骗了身子。
至于余下的那三分情感,那自然是一些不好说的,不应该说,却有不得不在心中诞生的,生活又看到希望的惊喜了。